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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在这里刷了好几天了。

从论坛上说的那场“旷世大战”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原本打算去熔岩堡参加那场战斗,但他在路上迷路了——那片戈壁太大了,太荒凉了,太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他在戈壁中转了一天,没有遇到一个活人,没有遇到一只魔兽,没有遇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他发现了这个神秘入口。

这里会一直刷新出兽族斥候,实力不强,基本只有三十多级,对于他这个四阶巅峰的暴风剑士来说,一刀一个,毫无压力。

但他们的积分是真的多,因为他是单独击杀,击杀兽族斥候可以获得全部积分。他在这里刷了好几天,每天都能进账好几千积分。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系统里面的地图,皱了皱眉头。地图上,铁炉堡、熔岩堡、晨祈镇的位置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但他现在在哪儿?

地图上只有一个灰色的区域,上面标注着“未知区域”。

他确实迷路了,而且迷得还挺彻底。

他错过了论坛里面所说的旷世大战,错过了那个据说有恶魔领主降临的史诗级剧情,错过了那个据说有传奇强者出手的大场面。

他看到了那些帖子——满屏的截图、录像、讨论。有人录下了齐格飞挥出那一剑的瞬间,有人拍下了塔克列夫施展镇山河的画面,有人记录了摩瑞亚将碎片交给齐格飞的时刻。

他错过了,全都错过了。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他找到了这个神秘出餐口,这个地方会一直刷新出兽族斥候,而且实力不强,但积分是真的多。他在这里刷了好几天,已经攒了两万多积分。

“也不知道咋了,最近刷新的兽人越来越少了。”

他自言自语。

“难不成是这个bUG被系统发现了?”

他皱起眉头,又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斥候刷新出来。

以往每隔几刻钟就会从前面的迷雾中出现一批,每批五到十个不等。今天,已经超过一个时辰没有刷新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不是对战斗的不安,而是对那种“失去了刷分宝地”的不安。如果这个bUG被修复了,那他就得重新找地方刷分了。

而在兽族那边。

大酋长坐在黑曜石雕成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他的眼睛紧闭着,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根根凸起的血管如同蛇一般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楚,如同有一根烧红的铁钩从头顶刺入,钻进他的骨髓,在他的灵魂深处搅动。

他派出了多少队斥候?

整整几十队。

每一队五人到十人,他们应该在三到五天内带着矮人族的情报回来。

但现在,距离第一队出发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没有一个人回来。他等了太久,久到他的耐心被磨平。

更让他不安的是,人族在边境的动向。

那些人类,那些曾经在兽族面前瑟瑟发抖、连边境都不敢靠近的软弱种族,此刻正在边境线上整军备战。

他们的军队在集结,他们的斥候在巡逻,他们的烽火台日夜不熄。

风帝,那个据说在末日火山战役中重伤垂死的家伙,突然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边境线上。还亲自去了精灵族的地盘——这是最让大酋长不安的消息。

如果人族真的与精灵族结盟,再加上他们与矮人族目前的关系,那兽族就会陷入多面受敌的困境。

那些矮人族的战事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期,将他精心部署的战线炸得支离破碎。

边境需要守军,人族在那边虎视眈眈。

领地需要守军,恶魔族的使者还没有离开,他们带来了大人的最新指示,那些指示让他不安。

他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支援矮人族了,只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应付眼前的困局上。

他不知道矮人族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大萨满的计划成功没有,不知道恩赐之力是否已经渗透了矮人族的神迹水晶。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血丝,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他抬起头,看向帐篷的出口,看向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他能感觉到,命运正在偏离它的轨道。

“该死!”

他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那两个字砸在空气中,在帐篷中回荡,他握紧了扶手,指甲刺进黑曜石,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碎石簌簌落下,在脚边碎成粉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南方,盯着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地平线,盯着那片连他的斥候都无法穿越的黑暗深渊。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方向——矮人族那边,兽族已经惨败,彻底地惨败了。

————

大萨满站在血池边缘,双手拄着一根漆黑的骨杖,佝偻着背,如同一个等待着什么降临的守望者。

暗红色的光芒从血池中涌出,映照在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将那些深如沟壑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眼白泛黄,瞳孔发灰,看不到任何光彩,但那浑浊之下,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他的身边,矗立着两尊石像。

左边的石像,是一个蜷缩的身影。它的身体瘦削,佝偻着背,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可怜虫,又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毒蛇。

它的头颅低垂,下巴几乎贴在胸口,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缕暗红色的光芒从兜帽的阴影中漏出,如同一条毒蛇在黑暗中吐出的信子。它的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指甲又长又尖,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打磨了无数年的铁钩,又如同被岁月磨得锋利的匕首。

它的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锁链,一条条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无数道诅咒包裹,每一道锁链的链节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石像上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是贪婪,七灾厄之一,是深渊中永不满足的欲望化身。

右边的石像,是一个躺着的人形。它的身体瘫软在石台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如同一摊烂泥。

它的四肢摊开,以一种不可能的、扭曲的角度搭在石台边缘,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张,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哈欠。它的眼睛半闭着,瞳孔中燃烧着微弱的翠绿色火焰,那火焰很淡,如同风中残烛,如同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吸。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无数个纪元,从未动弹过,也永远不会动弹。

那是懒惰,七灾厄之一,是深渊中最慵懒、最无害、也最致命的瘟疫源头。

大萨满的目光从两尊石像上扫过,落在那两座血池上。

血池不大,直径约两丈,深约一丈,边缘用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暗红色的液体在池中缓缓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如同活着的生命,如同无数个灵魂在无声地嚎叫。血池中漂浮着不少尸体,大部分都是兽族的女人和孩子。她们的身体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中,皮肤被腐蚀得发白,肌肉萎缩,骨骼暴露。

她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如同在睡梦中失去了生命;有的仰面朝天,双手摊开,嘴巴微张,如同临死前最后的呼喊;有的侧躺着,身体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如同被某种力量扭曲了灵魂与肉体。

她们早已没有了呼吸,但她们的血液还在流动,顺着她们的身体流入血池,与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融为一体,成为这座祭坛的一部分。

大萨满看着那些尸体,嘴角缓缓扬起。

那些女人和孩子,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都被派往了矮人族的战场。那些战士们在战场上流血,他们的亲人在后方变成了养料。

战士出征,家人为祭。

战士们在前线厮杀,换取恩赐之力;而他们的亲人,在后方被献祭,化作血池的力量。

这种力量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前线的战士们体内,让他们变得更强。一旦这种循环被打破,一旦后方没有足够的养料来补充恩赐之力,整个兽族就会陷入崩溃。

“人族想要进攻伟大的部落?”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呵呵,正好。他们来了就会变成新的养料。那些人类战士的血肉,比兽族的更加精纯。他们的灵魂,比矮人的更加丰盛。他们来得越多,血池的养分就越充足。到时候,不仅是贪婪和懒惰,其他的几位,也会从长眠中苏醒。七位一体,深渊之门将再次打开。那时候,人族、精灵、矮人——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这片大陆,终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至于他在矮人族召唤的暴食怎么样,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转过身,朝洞穴深处走去。那两根漆黑的骨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只有那座血池还在翻涌,只有那两尊石像还在沉默地注视——如同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戏,如同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