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残忍而得意。
“装神弄鬼。”
付生站在那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赤牙,平静如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面对一个五阶兽族督军时该有的凝重。他看着赤牙,如同在看一个已经落入了陷阱的猎物。
赤牙不喜欢那种眼神。
“你不怕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付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赤牙迈开脚步,朝他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右爪垂在身侧,五根利爪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光。他的右眼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如同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人类,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付生看着越来越近的赤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依然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赤牙已经走到他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了,他甚至能闻到这个人类身上的气味。
“你不怕?”
赤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付生看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
“看够了?”
赤牙愣了一下。
“什么?”
付生的目光越过赤牙,落在他身后的密林。
“你也该出来了吧?再不出来,我可真要死了。”
赤牙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转身,右爪抬起,恩赐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暗红色的光球。他的感知全面张开,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体征,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右眼在密林中疯狂搜索,但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感觉到任何人。
“虚张声势。”
赤牙转过头,看着付生,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急什么?伤口还没包扎好呢。”
那声音慵懒,随意,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沙哑,如同一个在午后被叫醒的人发出的嘟囔。
赤牙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方向。
他看到一个人蹲在那些逃跑的矮人中间,正用绷带缠着一个伤者的手臂。那个人穿着轻便的银白色铠甲,铠甲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装饰,在密林的阴影中几乎看不清轮廓。他的手中没有武器,腰间只挂着一枚龙形的徽章,徽章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发光。
齐格飞。
龙血堡的堡主,人族最年轻的八阶战士,此刻,他正蹲在血泊中,手指灵巧地将绷带缠在一个矮人战士的手臂上,动作轻柔而熟练,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军医。
赤牙的右眼盯着那个正在给矮人包扎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完全感觉不到那个人的气息。
不是弱,而是无。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位置空无一物,如同一个黑洞,如同一个被剥离了所有能量波动的真空区域。这不正常。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生命气息的波动。但这个人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那些矮人是什么关系?他和眼前这个人类又是什么关系?
赤牙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你——”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谁?”
齐格飞将绷带系好,拍了拍那个矮人的肩膀。
“好了,回去再找牧师看看。这几天别用右手。”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赤牙。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密林的阴影中格外明亮,如同两颗被擦拭干净的琥珀。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随意而散漫,如同在一个酒馆里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我?”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该怎么介绍自己。
“一个路过的普通人而已。”
赤牙的右眼眯了起来。普通人?普通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救人而不被发现?普通人能让他完全感觉不到气息?他在骗谁?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赤牙的声音压得很低。
齐格飞想了想。
“嗯……大概是你把那个矮人摔在地上的时候。或者是你蹲下来威胁他的时候?记不太清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你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我。不怪你。”
赤牙的拳头死死攥紧。
他在羞辱他。这个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从那些逃跑的矮人中挑出了伤员,给他们包扎伤口,而他——一个五阶的兽族督军——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种羞辱,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愤怒。赤牙的右眼中,暗红色的火焰猛地窜高。
“你找死!”
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他的残影还留在原地,本体已经出现在齐格飞面前。右爪高举,五根利爪朝着齐格飞的头颅狠狠拍下。这一击,他用了全力,要将这个羞辱他的、不知死活的人类拍成肉泥。
齐格飞只是抬起左手,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迎上了赤牙的利爪。
“铛——!!!”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不是骨骼碎裂,而是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沉闷、厚重、震耳欲聋。
赤牙的利爪被五根手指稳稳地架住了,纹丝不动。利爪距离齐格飞的脸不到三寸,但就是那三寸,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赤牙的虎口崩裂,暗绿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滴在地上。他的右臂在剧烈颤抖,他的身体因为反震之力向后仰去。
齐格飞的手指没有弯曲,没有颤抖,甚至连他金色的头发都没有被风吹动。他站在那里,如同山岳,如同磐石,如同不可撼动的存在。
赤牙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
他的第二击已经出手。左拳从下面砸上来,朝着齐格飞的腹部。齐格飞抬起右手,用手掌挡住了那一拳。又是“砰”的一声,赤牙的左拳被震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他的左臂也在颤抖,他的指节泛白,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暗绿色的血。
齐格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印,是赤牙的拳头留下的。他吹了吹,如同被蚊子咬了一口。
“力量不错。”
他的声音依然慵懒。
“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赤牙没有停。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一爪接一爪,一拳接一拳。利爪、拳头、膝盖、脚跟,他的每一寸身体都变成了武器。
暗红色的恩赐之力在他周身翻涌,将他的攻击速度、力量、角度都推到了极致。但齐格飞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只手、两条手臂,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他的所有攻击。
他的脚步没有移动,他的呼吸没有变化,甚至连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
赤牙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击一个人类,而是在攻击一座山岳。
“你到底是谁?”
赤牙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齐格飞没有回答。
他偏了偏头,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赤牙,如同一个鉴赏家在审视一件工艺品。
“你叫赤牙?你以前是战争酋长?”
“你的实力,应该不止这点。”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在压制着什么?恩赐之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赤牙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看穿了他。
“不行。”
齐格飞摇了摇头。
“既然要打,就要尽全力。不然,你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赤牙的右眼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剧烈跳动。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跑,这个人类不是他能对付的。他的本能却让他留在了原地。因为他是赤牙。他是灰烬部落的督军。他是五阶巅峰的兽族战士。他是灰烬部落最强的战争酋长之一。他不能在一个人族面前逃跑,不能在这群矮人面前丢脸。
“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如你所愿。”
赤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火焰在那一瞬间熄灭了,所有的恩赐之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收缩回了他的心脏。暗红色的光芒消失了,他身上的裂纹消失了,他的气息消失了。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普通人,如同一块岩石,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他解放了。
不是普通的解放,而是更深层次解放。
赤牙的肌肉开始膨胀,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如同树根,如同闪电,从他心脏的位置向外蔓延,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五阶巅峰——六阶初期——六阶中期。他的右眼,那团暗红色的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暴,更加不可一世。
他的身体在膨胀,不是肌肉的膨胀,而是从骨骼到肌肉到皮肤的全面变形。
他的身高暴涨到了三米,肩宽从一臂暴涨到了两臂,手臂上的血管如同青色的蛇在皮下蠕动。他的背后,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将皮肤撑起,形成一道锯齿形的山脊。他的头发脱落了,头顶上长出了几根骨刺。他的脸,从兽族的脸变成了怪物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巴裂到了耳根,两排尖牙从牙龈中挤出来,密密麻麻,如同鲨鱼。
赤牙变成了一个怪物。他的理智还在,他还能思考,还能说话。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兽族的身体了。那是恩赐之力的产物,是大萨满种在他体内的蛊虫终于破茧而出的形态。
周围的矮人们看着那个怪物,脸色惨白。
他们见过恩赐变异者,见过那些被恩赐之力吞噬的兽族战士。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这比那些疯狂的变异者更可怕,因为疯狂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