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唯一的活路,是先把那只黑鹰干掉。”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卢卡斯要在赤牙的眼皮底下,对那只蹲在他肩膀上的黑鹰动手。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旦失手,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我观察过了,那只畜生的等阶不高,最多二阶。”
卢卡斯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有把握,一击必杀。”
“卢卡斯,你疯了?”
旁边的一个矮人抓住他的手臂。
“那个兽人就在旁边,你一动手,他就会杀了你!”
“我知道。”
卢卡斯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没有那只黑鹰,他们就失去了追踪我们的眼睛。到时候你们分散跑,至少有一部分人能逃出去。”
“要死一起死!”
另一个矮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反正铁炉堡已经没了,老子也不想活了!”
“对!一起死!跟那个绿皮怪物拼了!”
“拼了!拼了!”
矮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手中的武器也举了起来。
“闭嘴!”
卢卡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如同刀子。
“别说胡话。我们是铁炉堡最后的希望。铁炉堡没了,但矮人族还在。”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逃跑,往内环跑。钢铁隘口,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再也不要回来了。”
沉默。漫长而压抑的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在擦眼泪,有人握紧了武器,指节泛白。但最终,所有人都在点头。
“等我信号。”
卢卡斯说。
“看到黑鹰死了,你们就跑。不要回头,不要管我,拼命跑。”
他转过身,面对着赤牙。握紧战斧,卷刃的斧刃上灰白色的斗气开始凝聚。
“我跟你打。”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每一个矮人都能听到。
“一对一。”
赤牙歪了歪头,右眼中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他肩头的黑鹰也歪了歪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卢卡斯。
“你?”
赤牙看着卢卡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三阶巅峰的矮人战士,铠甲破碎,战斧卷刃,浑身是伤。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矮人的斗气波动弱得可怜,如同风中残烛。
“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人。”
卢卡斯握紧战斧。
“如果我能伤到你——那你就放过他们。”
赤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低沉而沙哑,在丛林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右眼中的火焰都在跳动,笑得肩头的黑鹰张开翅膀保持平衡。他的笑声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惊得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三阶巅峰,伤到我?”
赤牙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右眼盯着卢卡斯,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什么等阶?别说你一个三阶的杂鱼,就算你们铁炉堡的最强战士,站在我面前也不敢说这种话。”
他顿了顿,右眼中的火焰猛地窜高。
“不过,你的勇气可嘉。所以我答应了。”
赤牙摊开双手,摆出一个“来吧”的姿势。
“如果你能伤到我,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我就放过他们。”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握紧战斧,朝赤牙走去。他的步伐很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赤牙,也盯着他肩头那只黑鹰。
十步。五步。三步。
赤牙的肩膀上,黑鹰的血红色眼睛也盯着卢卡斯。它的身体微微下蹲,爪子从赤牙的肩甲上松开,准备起飞。
“动手吧。”
赤牙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让我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卢卡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战斧,斧刃上灰白色的斗气明灭不定。他的呼吸在加速,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那个黑鹰麻痹大意的瞬间。
黑鹰在赤牙肩头歪了歪头,似乎在嘲笑这个矮人的犹豫。
就是现在。
卢卡斯动了。他不是冲向赤牙,而是冲向赤牙肩头的黑鹰。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三阶巅峰战士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的战斧从下往上斜撩,朝着黑鹰的脖颈斩去。这一斧,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速度,全部的愤怒。
赤牙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想到,这个矮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肩头的黑鹰。他本能地抬起右臂去挡,但卢卡斯的斧刃已经划过了黑鹰的脖颈。
“噗——!!!”
黑色的羽毛四散飞溅。黑鹰的头颅飞向空中,身体从赤牙的肩头跌落,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暗红色的血从断颈处涌出,浸湿了地面。
赤牙低头看着那只已经死去的黑鹰。他的右眼中,暗红色的火焰猛地窜高,如同喷发的火山。他抬起头,看着卢卡斯,那目光中没有了戏谑,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
卢卡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战斧在斩断黑鹰头颅的瞬间,借着惯性继续向前,朝着赤牙的胸口斩去。
这一斧,他用了全力。
赤牙抬起左臂格挡。战斧砍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斧刃在赤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有出。
卢卡斯没有停。他松开战斧,从腰间拔出短刀,朝着赤牙的腹部刺去。赤牙侧身闪避,短刀擦着他的腹甲掠过。
卢卡斯再刺,这次刺向他的喉咙。赤牙后仰,短刀从他的下巴上方掠过。
卢卡斯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他的力量不足以破开赤牙的防御,但他的速度够快,角度够刁钻。他在赌,赌赤牙会大意,赌赤牙会因为那只黑鹰的死而分心。
赤牙确实分心了。
他的右眼盯着地上那只已经死去的黑鹰,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那只黑鹰跟了他多年,它替他侦察过无数战场,替他追踪过无数猎物,替他发现了无数敌人的藏身之处。现在,它死了。死在一个三阶矮人的手里。
赤牙的右眼中,暗红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你找死!”
他不再防守,右爪握成拳头,一拳砸向卢卡斯的胸口。卢卡斯来不及闪避,短刀挡在胸前。
“铛——!!!”
短刀断裂。赤牙的拳头继续向前,砸在卢卡斯的胸口。“咔嚓”一声,胸口的铠甲碎裂,胸腔塌陷,口中喷出鲜血。
卢卡斯向后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的肋骨断了,刺破了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嘶嘶”的漏气声。
赤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爪抬起来,五根利爪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你就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连我的皮都没划破,还敢大言不惭说要伤到我?”
卢卡斯躺在地上,胸口塌陷,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
他听到了脚步声,至少有二十多个人,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在喘气,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他们跑了。他们终于跑了。
卢卡斯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的心中,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跑吧……往内环跑……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太疼了,血快流干了。
就算赤牙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看着那些同胞死在自己面前。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去见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