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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

克鲁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但数据黑洞没有给他机会,他转过身,抬起右手。

五指弯曲,虚握,掌心,青色的空间之力开始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在他掌心旋转、压缩、咆哮。

他轻轻一撕。

“嗤啦——!”

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裂缝中,是无尽的虚空乱流,是扭曲的空间碎片,是不可名状的虚无,但在那虚无的深处,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小,很小,只有一米左右,金色的头发,在虚空中飘动。

他从裂缝中走出,踏在晨祈镇焦黑的土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张年轻的脸。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同胞。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罗……罗根殿下……!”

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声音,从广场边缘响起。

那是一个年迈的矮人。

他的头发花白,胡须及胸,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但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朝那个金发的袖珍矮人走去。

“殿下……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更多的矮人,站了起来,老人,妇女,孩子,伤者。

他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朝那个金发的矮人走去。

他们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们的口中,发出压抑,颤抖的声音。

“殿下……”

“罗根殿下……”

“您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罗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朝他走来的同胞,看着那些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依然努力挺直脊背的矮人。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下,任由那些同胞,将他围住,任由那些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肩膀。

这是他们矮人族备受尊敬的象征,也是他备受人民爱戴的象征。

“殿下……您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克鲁格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他的眼中,有震惊,有恍然,也有某种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这些半兽人,这些人族,是矮人王子请来的救兵,看来那个年轻的王子终究是逃了出去。

矮人族,还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数据黑洞。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

“到底是什么人?”

数据黑洞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是目前他能维持的最大程度的笑容,保持现在这个弧度,不然再大点就有点惊悚了。

“我们来自人族,是人族亲王,哈基米家族。”

…………

夜幕降临,晨祈镇的废墟上升起了篝火。

不是一处,而是十几处。

那些火焰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跳跃,将周围的废墟映照得明暗不定。火光落在那些倒塌的房屋上,落在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落在那些还残留着刀痕剑迹的石板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矮人们大部分已经恢复了精神,老人,妇女,孩子,伤者,他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朝那些篝火走去。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悲伤,他们的身上还带着伤口和血迹,但他们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光芒——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看到希望的喜悦,那是活着的感觉。

有人从废墟中扒出了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酒坛。

那酒坛上落满了灰尘,坛口的封泥已经干裂,但打开坛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野兽,从坛中猛然冲出。

那香气醇厚而绵长,带着粮食的甘甜,带着岁月的沉淀,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它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广场。

那些矮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晨祈之光!”

一个年迈的矮人颤巍巍地捧着酒坛,眼中满是泪光。

“这是我们地窖里最后一批了……当年我们埋下去的时候,还以为能在下一个丰收节挖出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

“没想到……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没想到还能活着喝到它。

玩家们也围坐在篝火旁,他们的身上还穿着沾满血迹的铠甲,武器就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们已经放松了下来。

有人掏出干粮,有人打开水囊,有人干脆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布满星辰的夜空。

“来来来!人族的勇士们!尝尝我们晨祈镇的美酒!”

一个矮人老者捧着一碗琥珀色的液体,递到不动如山面前。那液体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让人口水直流的香气。

不动如山接过酒碗,抿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好酒!虽然没有二锅头那么带感,但是绝对是好酒!”

他由衷地赞叹道。

那矮人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虽然他不知道二锅头是什么。

“那当然!我们晨祈镇别的没有,就是酒好!”

他转身又去倒酒,脚步蹒跚却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仿佛那些伤痛,那些恐惧,那些失去——在这一刻,都被这碗酒暂时冲淡了。

玩家们纷纷接过矮人递来的酒碗,大口大口地喝着。团队频道里,一片感叹。

“这些矮人,压根就看不出之前差点死了。性格还真洒脱。”

“可不是吗。上午还在刀光剑影,晚上就载歌载舞了。”

“这就是矮人。能活着,就喝酒。喝醉了,明天再说。”

“说得对!来,干一个!”

“你一个玩禁忌魔法的,还懂酒?”

“爆炸和酒,都是艺术。”

“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篝火旁,矮人们已经开始唱歌了。那是一首古老的、旋律悠扬的歌谣,用的是矮人语,玩家能能感受到那旋律中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有对逝去亲人的追思,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一个年轻的矮人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土,她站在篝火旁,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而纯净,如同山涧的溪流,如同林间的鸟鸣。那歌声穿透了废墟,穿透了夜色,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达灵魂深处。

那些矮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听着,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流下了眼泪,有人低声跟着吟唱。

那些玩家,也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女孩,看着那些流泪的矮人,看着这片废墟上的篝火——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敬意。

对生命的敬意,对活着的敬意。

对无论遭遇什么,都能重新站起来的人的敬意。

广场另一侧,肝帝则是被一群兽人围在中间。

那些兽人,是格罗姆卡的手下,是静风氏族的战士,此刻,他们围在肝帝身边,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光芒,不是恐惧,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崇拜。

对强者的崇拜。

兽族,原本就崇拜强者。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是他们千年不变的传统。

而肝帝——这个半兽人,这个混血兽人,用他的力量,证明了他是强者。

所以,他们崇拜他。

“肝帝大人!”

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眼中满是狂热。

“您那一剑,是怎么做到的?就是斩下乌尔迦头颅的那一剑!”

肝帝坐在一块碎石上,巨剑插在身边,手里端着一碗酒。他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然后咧嘴一笑。

“那一剑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那一剑,叫敌将讨伐。”

“是我自创的绝技。”

周围的兽人,发出一阵惊叹。

“自创的?!”

“太厉害了!”

“肝帝大人不愧是四阶后期的强者!”

肝帝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一些。

“那当然。”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双手比划着。

“你们看啊,当时乌尔迦那小子,解放之后,变成了一个怪物,四十八级,跟我差不多等级,哎呀,你们肯定听不懂,反正就是跟我实力差不多。”

“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他那会好像失去了理智,就跟个二百五一样,他只会疯狂地攻击,疯狂地劈砍,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战术。”

“所以,我就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他侧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他果然上当,全力朝我的左肩劈来。”

“然后——”

他双手握拳,猛地向上一挥。

“我侧身一闪,巨剑从下往上,斜撩而起!”

“一剑!”

“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周围的兽人,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太厉害了!”

“肝帝大人万岁!”

“这才是真正的战士!”

那些矮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看着那些欢呼的兽人,看着那个站在中央、手舞足蹈的半兽人,眼中满是复杂。

“那些兽人……怎么跟我们的恩人混在一起?”

一个矮人老者低声问道。

旁边一个年轻的矮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那些兽人,跟另外一批兽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而且,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早在两周前就死了”

老者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兽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然后,他叹了口气。

“也许……不是所有的兽人,都是敌人,也多亏了他们的保护,而且听说,罗根大人也是他们放走的,如果不是罗根大人,人族也不可能听到我们矮人族的求救。”

数据黑洞坐在广场边缘的一棵倒塌的石柱上,手里端着一碗酒。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矮人,看着那些围着肝帝欢呼的兽人,看着那些瘫在地上、大口喝酒的玩家。

他的身边,坐着两个人。

克鲁格,静风氏族的长老,格罗姆卡的启蒙老师。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那根漆黑的法杖横放在膝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些篝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疲惫。

罗根,矮人王子,他坐在克鲁格对面。

格罗姆卡还没有醒来。他被安置在广场边缘一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几个兽人战士守在外面。他的呼吸平稳,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人还昏迷着。

数据黑洞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看向克鲁格。

“也就是说,你们兽族已经被激进派掌权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