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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箭。

距离末日火山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神临之日,如期而至。

艾拉大陆的规则在这一天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常年笼罩在边境的种族壁垒,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消散。无形的屏障失去了压制,各个种族之间的疆域,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这意味着战争,意味着掠夺,意味着鲜血与火焰,将在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上,重新燃起。

矮人疆域,晨祈镇。

这座曾经美丽得如同童话的城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晨祈镇。

它坐落在矮人疆域腹地的一片丘陵之间,背靠一座低矮的矿山,面朝一条清澈的河流。数百年前,矮人先祖在这里发现了神迹水晶,于是建城立镇,繁衍生息。

那颗神迹水晶并不大,只有半人高,通体呈现温润的琥珀色,静静地镶嵌在城镇中心的广场上。它连接着地脉,源源不断地为这片土地提供能量,让庄稼生长,让牲畜繁衍,让矮人们的锻造技艺代代相传。

晨祈镇以酒闻名。

这里的矮人几百年来只做一件事——酿酒。他们用山泉、用矿洞深处采集的稀有苔藓、用丘陵上种植的麦芽,酿造出一种名叫“晨祈之光”的美酒。那酒色泽金黄,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据说连精灵族的使者都曾慕名而来,只为品尝一杯。

这里得到人不擅长战斗。

这里的矮人,祖祖辈辈都是酿酒师、农夫、工匠。他们握着酒杯的手,比握着战锤的手更稳。他们谈论的是今年麦芽的收成、是地窖里那批陈酿什么时候开封、是邻镇哪家酒馆又订了新货。

数百年,晨祈镇就这样安静地存在着。

安静地酿酒,安静地生活,安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

直到那些绿皮怪物,从北方荒原席卷而来。

此刻,晨祈镇已经面目全非。

那些曾经整齐排列的房屋,大半已经倒塌。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偶尔有几缕青烟从瓦砾下升起,证明这里的火焰不久前还在燃烧。

街道上,石板被掀起,露出下面松软的泥土。那些泥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作呕的紫褐色。

到处都是血迹。

墙壁上,地面上,倒塌的酒桶上,甚至那些残存的招牌上——处处可见喷溅状、流淌状、手掌印状的暗红色痕迹。

但没有尸体,一具都没有。

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矮人——老人、妇女、孩子、酿酒师、工匠、农夫——全部消失了。

不是逃走了,是被带走了,被那些绿皮怪物,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着,拖拽着,朝北方的荒原走去。

上一轮的神临之日,边境的壁垒消失,兽族的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矮人疆域。晨祈镇地处腹地,按理说不会这么快被攻破——但边境的防线,一夜之间就垮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些矮人边防守军去了哪里。

只知道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晨祈镇的钟楼上时,那些绿皮怪物已经从地平线上涌来,遮天蔽日,漫山遍野。

——

晨祈镇中心,广场。

那颗琥珀色的神迹水晶,此刻被一个巨大的铁笼笼罩。铁笼的栅栏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是某种封印术,用来隔绝水晶与地脉的连接,防止矮人残部借助水晶的力量反击,目前这只兽族还没有办法给这枚水晶打上种族印记,不是他们慈悲,而是他们不行。

水晶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原本温润的琥珀色,此刻变得灰蒙蒙的,仿佛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铁笼周围,驻扎着一支兽人部队。

约莫两千人。

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或铁片镶嵌的护胸,武器五花八门——有矮人锻造的精钢战斧,有兽族粗糙的狼牙棒,也有从战场上捡来的、还残留着血迹的人族制式长剑。

他们的皮肤是深浅不一的墨绿色,獠牙从嘴角探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但此刻,这两千兽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一方,大约一千五百人,聚集在广场东侧。他们的铠甲更加精良,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气息——那不是普通的斗气,而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诡异的力量。

他们的眼神狂热而疯狂,看向周围的一切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兽人。

他叫乌尔迦。

灰烬部落的一位战争酋长。

灰烬部落,是兽族中近年崛起的激进派势力。他们崇尚杀戮,崇尚力量,崇尚“恩赐”——那股从极北之地涌来如同瘟疫般蔓延的诡异能量。

乌尔迦的皮肤比其他兽人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曜石的暗绿色。他的左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那只眼睛已经彻底瞎了,只剩下一个浑浊的白色球体。但他的右眼,却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斗气,那是“恩赐”的力量。

另一方,大约五百人,聚集在广场西侧。

他们的铠甲破旧得多,武器也五花八门,甚至有许多人还拿着矮人打造的农具改造的武器。他们的身上,没有那种诡异的暗红色气息。他们的眼神,也没有那种狂热的疯狂。

只有疲惫,只有麻木,只有一种不得不战的无奈。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看起来比乌尔迦年轻许多的兽人。

他叫格罗姆卡。

静风氏族的氏族之子。

静风氏族,曾经是兽族十大氏族之一。他们崇尚传统的兽人荣耀,崇尚力量与勇气的纯粹,崇尚用拳头和战斧赢得尊重——而不是靠什么“恩赐”。

格罗姆卡曾经是兽族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新星。

他十五岁就能徒手搏杀二阶魔兽,十八岁晋升二阶战士,二十二岁触摸到三阶的门槛。无数人预言,他将是静风氏族下一个战神,是兽族未来的希望。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裹挟在战争洪流中、不得不向前走的棋子。

因为激进派已经掌权了。

那些不接受“恩赐”的氏族,要么被吞并,要么被清洗。

格罗姆卡,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刻,广场中央,乌尔迦和格罗姆卡,正在对峙。

乌尔迦站在铁笼前,背对着那颗黯淡的神迹水晶。他的双手抱在胸前,那只独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格罗姆卡,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格罗姆卡。”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那边,还剩多少矮人?”

格罗姆卡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越过乌尔迦,落在广场边缘那几间还算完整的石屋上。那里,蜷缩着大约一两百个矮人。

老人,妇女,孩子,青少年和成年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一百八十三个。”

格罗姆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乌尔迦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伤疤随之扭曲,显得更加狰狞。

“一百八十三个?”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

“三天了,你只给我留了一百八十三个?”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刮在格罗姆卡脸上。

“你在跟我玩什么把戏?”

格罗姆卡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块被风沙侵蚀了太久的岩石。

乌尔迦盯着他,那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右眼微微眯起。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残忍而得意。

“哦——我明白了。”

他迈开脚步,朝格罗姆卡走近了一步。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格罗姆卡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

“你想留下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你想留下这些矮人。”

“为什么?”

他歪了歪头,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格罗姆卡。

“让我猜猜——”

“你是觉得,他们还有用?”

“还是觉得,杀了他们,太残忍了?”

格罗姆卡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乌尔迦的笑容,更深了。

他转过身,朝那些蜷缩在石屋边的矮人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些矮人看到他走来,本能地向后缩。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开始无声地流泪。

乌尔迦在他们面前停下,低头俯视着这些瑟瑟发抖的猎物。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格罗姆卡。

“你说,要留作粮食?”

他的声音很轻。

格罗姆卡点了点头。

“活着的,比死了的耐储存。”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而且,他们可以干活。可以酿酒,可以种地,可以修补装备。”

“死了,就只是一堆烂肉。”

乌尔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只独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格罗姆卡,你还是这么会找借口!”

他收起笑容,盯着格罗姆卡,一字一顿。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些矮人,死了一样可以腌制成粮食。”

“而且,口感更佳。”

他舔了舔嘴唇,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你就是想留下他们,对吧?”

格罗姆卡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乌尔迦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格罗姆卡,你还是这么心软。”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这种人,注定成不了大事。”

格罗姆卡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我不是心软。”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

“浪费?”

乌尔迦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觉得,留下这些废物,就不是浪费?”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矮人。

“你看看他们。”

“老的老,小的小。”

“能干什么?”

“酿酒?种地?修补装备?”

他摇了摇头。

“我们不需要这些。”

“我们需要的是——力量。”

他握紧拳头,那只拳头上,暗红色的气息如同火焰般跳动。

“是能让我们征服一切的力量。”

格罗姆卡看着他拳头上的暗红色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接受恩赐了。”

他的声音很轻。

乌尔迦的笑容,更深了。

“当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