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当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一处风月之地,和他们上次去过的那座酒楼其实是同一类场所,只不过做了伪装,拿布匹店当做门面,用意让人捉摸不透。苗云凤也顾不上多想,她怀疑丁头的哥哥就是进到了这里,丁头心中也是同样的猜测。二人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早有跑堂的上前招呼他们:“几位爷,你们想到上边去吗?上边有的是好玩的。”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阵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苗云凤开口问道:“上边有新来的客人吗?”
跑堂的连忙应声:“有,有,刚才有几位军爷到上面消遣,还有两个皇军。”
苗云凤一听居然还有两名日军,方才丁头的哥哥出门时穿的是便装,随行几名卫兵也都是伪军打扮,那两个日本人又是谁?苗云凤二话不说,带着丁头、龙天运顺着台阶快步上楼。
跑堂的一边引路,一边不停介绍:“我们这儿有十几个姑娘,个顶个都是绝色美女,正好还有几位等着接客,要不要我叫出来几位,让几位爷挑一挑,见上一面?”
苗云凤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上来只是想喝杯茶,给我们倒几杯茶就可以。”
跑堂的面露诧异,瞪着双眼,完全没明白几人的来意。龙天运眼睛猛地一瞪,沉声喝道:“听不明白吗?倒几杯茶!”
这一声低喝,吓得小伙连忙肩头搭着毛巾,咚咚咚快步下楼。
三人走上二楼,走廊两侧全是挂着门帘的雅间,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唱歌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门帘并没有垂到地面,留有半截空隙,能够隐约看清屋内景象。苗云凤低着头,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往里张望。
第一间屋子里面坐着客人,既不是丁头的哥哥,也不是日本鬼子,她并不认识。走到第二间,依旧是陌生面孔。来到第三间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几名伪军,伪军身旁坐着的那个人,正是丁头的哥哥。丁头的哥哥左拥右抱,两名女子在一旁伺候,几名卫兵坐在一旁看热闹。丁头也看见了对方,悄悄抬手指了一下,示意那人就是自己的兄长。
苗云凤并没有贸然进去,转头朝着对面的房间扫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眼望去,一名身穿日本军官制服的鬼子正在屋内饮酒,他身旁坐着一名女子。看到这名女子,苗云凤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人不是旁人,竟然是马小虎的媳妇云燕。
苗云凤瞬间愣住了。早就有传言,说云燕生性多情,这些流言早已算不上秘密,本不足为奇。可她明明和大伯金振南一同住在那处私人小院,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伺候一名日本军官?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背后莫非另有隐情?
看着两人举止亲昵的模样,苗云凤不由得心头冒火。她生怕被屋内的人察觉,连忙直起身子,在心里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龙天运压低声音对苗云凤说道:“小姐,咱们优先盯住丁头的哥哥,救出二太太才是要紧事。”
龙天运担心苗云凤看见日军军官一时怒火上头,直接动手刺杀鬼子,一旦闹出动静,就会全盘败露。他思虑周全,提前出言提醒。苗云凤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她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气,实在想不通云燕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一会儿在凤凰城,一会儿又跑到三角镇,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难道她真的沦落至此,做了伺候鬼子的风尘女子?实在让人费解,也不知道大伯金振南知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这时,屋内的云燕忽然开口说话:“长官,我说的那件事,你到底答不答应我?我大老远专程来找你,确确实实是带着十足的诚意。”
那名日本军官听得懂中文,嗯了一声,慢悠悠说道:“小宝贝,你对我这么上心,我怎么会不答应你。只不过,他犯下了这么大的过错,想要饶他一命,可没有那么容易。当初金振南打算派人开闸泄洪,淹没下游好几座村子,半路却冒出来一个叫苗云凤的女子搅局。马小虎混进金振南的队伍之中暗助苗云凤,杀掉金振南好几名手下,打乱了全盘计划,导致行动功亏一篑。水闸没能按时开启,河水反倒流向了望水镇,水闸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害得皇军错失一次绝佳的进攻机会。多亏金振南仔细盘查,才揪出来暗中搞破坏的马小虎,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可恶。”
苗云凤听完这番话,恍然大悟。之前在水闸那边行动之后,金振南手下接二连三莫名死人,始终查不出是谁在暗中捣乱,闹了半天,竟然是马小虎潜伏在金振南的队伍里,在暗处牵制敌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苗云凤心中又是欣喜感激,又是满心担忧。难道马小虎已经被鬼子抓住了?云燕跑到这里,是专程过来求情救自己丈夫的?想来她也是从金振南那里打探到消息,才冒险赶到三角镇。马小虎莫非就被关押在三角镇?这里本就是鬼子的后方大本营,重要犯人关押在此,完全合乎情理。这么看来,自己的母亲被囚禁在这里的可能性也极大,只是至今还不知道母亲究竟被关在什么位置。
几个人站在过道听完了全部对话,不能够长时间在此处停留。旁边恰好有一间空着的雅间,几人闪身走了进去。
鬼子方才说的每一句话,苗云凤听得明明白白,丁头和龙天运却听得一知半解,并没有太过在意。进到雅间之后,二人立刻低声商议,该如何对付丁头的哥哥。
丁头小声说道:“在这个地方动手,很容易打草惊蛇。要不我先进去,跟我哥哥说上几句话,先打一声招呼。”
苗云凤一听,立刻低声制止了他:“丁头,不是我信不过你。万一你哥哥不肯听劝,提前有所防备,我和龙天运今天恐怕都要丧命于此。更何况楼上还有几名鬼子,人人手里都带着枪,绝非轻易就能对付。”
丁头连忙小声应道:“哦哦,小姐,我全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我绝对不会自作主张。”
苗云凤稍稍松了口气,开口说道:“那你听我的,最好等你哥哥离开这里之后再动手。外面僻静,来往的人也少,不容易出事。”
龙天运也觉得苗云凤的主意稳妥,当即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就这样商定好了计划。这时跑堂把茶水端了进来,几个人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等候时机。
可就在这个时候,鬼子所在的那间雅间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有人正在挨打,女子凄厉的哀嚎声不断从屋里传出来。
苗云凤悄悄撩开一点门帘,斜着往对面看去,原来是那名日本军官正在动手殴打云燕,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苗云凤怎能眼睁睁看着鬼子肆意行凶。她本就痛恨鬼子,再加上马小虎曾经救过自己,云燕又是为了营救丈夫才冒险来到此处。苗云凤不再犹豫,噌地一下冲了过去。
这间屋子里面并不只有那一名军官,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护卫的鬼子士兵。苗云凤一脚直接踹进去。那名日军军官正扬着手掌抽打云燕,苗云凤这一脚狠狠踹在他身上,直接把他的身体踹飞,重重撞在墙壁之上。
旁边两名鬼子见状,立刻伸手掏枪。苗云凤根本不给他们开枪的机会,她早已经做好准备,双手各握住一把匕首,手腕用力一甩,两把匕首同时飞射而出,分别刺向两名鬼子的咽喉。鬼子的枪口还没有来得及对准苗云凤,便双双中刀,噗通噗通两声倒在了地上。
那名日军军官吓得大惊失色,嘴里不停嘶吼:“八嘎!八嘎!”他身上没有配枪,一旁的桌案边放着一把军刀,他慌忙伸手想要拔刀反击。
苗云凤怎么可能给他还手的机会,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没有拉开引信,直接将手雷掷向鬼子军官的脑袋。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他的眉梁骨上。鬼子军官惨叫一声,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那军刀也未能拿到手里。
这边一动手,整栋楼瞬间乱作一团。丁头的哥哥察觉到情况不对,连忙快步跑过来,一探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