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边幸存的士兵们默默收拾着同伴的残骸,把断裂的肢体从碎石中捡出来,把破碎的机甲拖到回收区。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只有麻木。
他们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九阶坠落、更多的围猎、更多人死去。
可他们没得选。
身后就是他们的庇护所【亵渎航母】,从他们被制造、召唤、异化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所有活着的意义,只能往前,只能死死咬住这条防线,用血肉和钢铁、用齿轮与骨头,一点一点地磨下去。
战场的更东侧,求生者军团的防区喊杀声同样震天。
数十名九阶领着数万怪物疯狂冲击着求生者们的防线。
那里没有五大军团钢铁般严密的阵型,没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兵源,只有一群血肉之躯的人。
黄牛提着巨锤站在最前面,锤面上糊满了碎肉和污血;
单天涛握着断寒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剑身上布满了豁口;
程潇浑身火焰升腾,余烬之火在冰原上烧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焦痕;
苏尘在阵线间不断闪烁跳跃,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怪物的性命;
陈玉珍带着医疗兵在战线后方来回奔走,止血、缝合、灌药,手已经快得成了残影。
他们带着数千名求生者死死守着阵地,修为低的战死了,修为高的顶上去。
受伤了,裹一下伤口继续打。
没有人退。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伤兵营、就是后勤仓库、就是他们的家。
和正面战场那些冰冷的钢铁与机械相比,这里更惨烈,更原始,每一滴血都是热的。
用刀、用剑、用牙齿、用拳头,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杀敌、拼命。
……
……
正面战场杀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亵渎航母的周边区域也迎来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危机。
六十余名九阶怪物,其中六名是九阶四星的统领,带着三万五千名七阶到八阶的精锐部队,绕开了正面防线的火力覆盖范围,从西侧的丘陵地带无声插入,直扑航母方向。
它们的行进速度快而安静,脚掌落地的声音被风雪掩盖,只有那六十余道九阶气息如同六十余盏明灯,在猩红雾霭中拖曳出细长的尾迹。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摧毁亵渎航母,打掉F044区的指挥核心与生产基地。
只要这艘黑色巨舰一毁,前线的部队就会断了后勤补给、乱了指挥体系,不攻自破。
三万五千精锐排成密集的冲击阵型,踏着冰雪快速逼近。
冰面被踩得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六十余道九阶气息腾空而起,交织成一片厚重的威压场,压得天空中的云层都在翻滚翻涌。
为首的骨甲统领身披厚重的暗灰色板甲,手中握着一杆以深渊矿石铸成的战旗。
旗面上绣着扭曲的符文,在风中猎猎翻卷。
它眼神阴冷,紧紧盯着远处那艘匍匐在冰原上的黑色巨舰,嘴角扯出一抹狞厉的弧度。
“全力冲锋。一刻钟内拿下航母,鸡犬不留。”
然而……
“唰——!!!”
怪物兵团才刚刚进入航母周边五公里范围,地面上的第一道阵纹亮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冰层下透出来,沿着预设的纹路快速蔓延,像墨水从裂缝中渗出又迅速扩散,在冰面上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精密而繁复的几何图案。
寒狱锁龙阵启动了,刺骨的寒气凭空而生,在冲锋的怪物群中形成一片片低温区域,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像一层薄薄的纱幔笼罩在怪物的头顶。
冲进寒域的怪物速度骤减,脚步变得沉重而凝滞,身上结出一层白霜,顺着甲壳和毛皮的纹理向深处渗透,连血液的流速都开始变慢。
原本迅猛的冲锋势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头,瞬间慢了下来。
“阵法?”
骨甲统领眉头猛地一皱,面上掠过一丝意外。
“区区几道阵法就想挡住我们?”
“继续冲,破了它!”
怪物们顶着刺骨的寒气咬牙继续往前冲。
“唰——!!!”
可刚走了不到五百米,第二圈阵纹亮起。
土黄色的光芒从脚下裂开的冰缝中透出。
地刺裂甲阵发动的一瞬间,地面如同一张突然攥紧的巨手。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的穿刺声此起彼伏,无数根尖锐的岩刺从冰面下突兀刺出,又快又狠,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顶端锋利如长矛。
冲在前面的怪物脚底被贯穿、护甲被扎穿、腹部被捅破。
“┗|`o′|┛ 嗷~~”
惨叫声连成一片,很多怪物被串在岩刺上痛苦地扭动挣扎,鲜血顺着刺身往下淌。
后面收不住脚的同伴绊倒在前面倒下的躯体上,又绊倒了更后面的人,阵型在刹那间大乱。
紧接着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一圈圈阵纹依次亮起,如同水面的涟漪从内到外层层扩散,相互交织、叠加、共振。
雷火焚邪阵劈下紫白色的雷电与赤红色的火焰,在怪物最密集的区域接连炸开,电光将皮肉烤得焦黑,火焰将毛发点燃,爆炸的气浪将一堆堆怪物掀翻在地;
蚀骨毒阵释放出浓稠的墨绿色毒雾,顺着风向弥漫开来,沾到身上便皮肉溃烂、生疮流脓,吸入肺中则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灼,很多怪物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剧烈咳嗽,口鼻中涌出黑血;
万魂迷阵散发出无数细碎而扭曲的呓语,在耳边此起彼伏地低喃,精神力偏弱的怪物当场就疯了。
有的抱着头颅满地打滚,有的挥舞武器胡乱劈砍空气,更有的转身攻击身边的自己人,阵型彻底沦为一锅沸腾的粥。
从五公里外开始一直到航母脚下,大大小小几十座阵法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像一张铺在冰面上的巨网。
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阵眼深处,深渊阵域主宰·阿尔法半融入大地,躯体与冰层之间以暗红色的阵纹相连,那些阵纹如同它的血脉一样脉动着,随着它的呼吸明灭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