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明珠一楼大厅,庆功宴的气氛已经松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爵士,
萨克斯懒洋洋地铺在空气里,灯光也从刺眼的频闪变成了一片暖黄。
有人在舞池里慢悠悠地晃,
有人在卡座里歪着聊天,
更多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使。
林嘉佑和周明轩并肩瘫在沙发上,
一个扯开了领口,一个把眼镜搁在茶几上,两人都喝得眼神发直。
林嘉佑还在那比划,说刚才跳舞的时候自己没踩人,是地板太滑。
周明轩懒得理他,闭着眼睛嗯嗯应付。
唐世荣和进哥儿坐在另一头,没跟着闹,
端着酒杯偶尔聊几句场子里的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收工的打算。
李湛靠在主位,没怎么喝。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那杯香槟从开席端到现在还剩大半。
林嘉欣歪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上,
酒红色的短发蹭着他的脖子,嚼着口香糖,
偶尔吹一个小小的泡泡,破了,再嚼,再吹。
周小雨坐在卡座角落,
面前摆着一杯鸡尾酒,杯沿的盐霜已经化了大半。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李湛的侧脸。
他在听林嘉佑吹牛,嘴角挂着点笑,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放松的。
这种放松在他身上很少见。
来曼谷这段时间,她见过的李湛大多是不苟言笑的,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打电话,
偶尔来夜总会也是坐在一旁看着,像一头随时保持警觉的野兽。
今晚倒是难得,
他靠在沙发背上,夹着烟的手搭在扶手,烟灰蓄了一截也没弹。
这几天的金融战她全程在旁边看着。
起初只是想看看这群男人是怎么做大事的,结果一坐下来就挪不开眼。
几百上千亿的资金在他手里像下棋一样摆弄,
该压的时候压,该放的时候放,
最后大获全胜不说,分账的时候又大方得让几方盟友都没话说。
唐哥私下跟她说过,
跟湛哥做事,从来不用担心吃亏。
因为这个男人手上从来不过钱。
钱都在公司里自然的流转,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现在夜总会里这帮人放在外面,哪个不是一方人物?
但这些人看李湛的眼神她也注意到了——
是那种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信服。
这种男人,越看越让人挪不开眼。
但她又不敢多看——
嘉欣姐就坐在他旁边呢,而且严格来说,李湛还是她表姐的男人。
思绪一飘,脑子里又闪过昨晚那个隐秘包厢里的画面。
李湛和那个外国女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低沉的喘息和失控的呻吟隔着一道门缝传出来......
此刻那些声音又莫名往耳朵里钻,
她赶紧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脸上的热度却没降下来。
“小雨。”
周明轩突然从沙发上撑起来,眯着没戴眼镜的眼睛往她这边看,
“你待会怎么回去?”
周小雨回过神,“唐哥安排了车。”
周明轩点点头,又歪了回去。
他今晚确实喝多了,连眼镜都忘了搁哪了,
整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已经开始变重。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林嘉佑是被架出去的,
唐世荣和两个服务生一左一右把他塞进商务车,他嘴里还在嘟囔明天再喝。
周明轩比他好点,至少能自己走路,
但眼镜还是没找着,眯着眼睛跟半个瞎子一样。
代驾扶着他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声“小雨”,
周小雨站起来应了一声,他才放心地钻进了车里。
商务车开走了。
周小雨站在旋转门外面等唐世荣安排的下一辆车。
夜风卷过来,
带着湄南河那股潮湿的腥甜和路边烤肉摊的焦香,
她把手里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李湛和林嘉欣从大门里走出来。
大牛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一辆黑色防弹路虎,引擎还没熄,车头灯照得地面一片白。
林嘉欣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端着没喝完的半杯鸡尾酒,
整个人已经有点迷糊了,靠着李湛的肩膀走路。
李湛看到站在门口等车的周小雨,停下脚步。
“你哥醉了,你怎么走?”
“唐哥安排了车,应该快到了。”
李湛看了一眼路口——
唐世荣的人都在里面忙收尾,这辆车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拉开车门,冲周小雨偏了偏头,
“别等了,我送你。
顺路。”
周小雨看了眼车里的林嘉欣。
林嘉欣正在后座找舒服的姿势,听到这话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上来上来,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那就蹭蹭姐夫的车咯。”
周小雨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语气轻快,脸上带着点酒意的红,但眼睛亮亮的。
李湛等她坐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大牛挂挡,路虎滑出VIp车道。
几乎在同一秒,
停在街角暗处的两辆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启动,
一前一后地将路虎护在中间,以标准的安保队形汇入午夜的素坤逸路。
车里比夜总会安静多了。
音响开着,
一首很老的泰语歌放得极轻,软绵绵的调子在车厢里飘。
林嘉欣靠在后座的一侧,
周小雨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
“今天那个酒,后劲是不是挺大?”
李湛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不大,像随口问的。
“还好。”
周小雨看着窗外回应道,
“我喝得不多。”
“那就行。
你哥今晚估计得睡到明天中午。”
周小雨笑了一下。
车里又安静了。
大牛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
车窗外,曼谷的霓虹灯依然璀璨。
凌晨的街道不像白天那样拥堵。
路虎拐进一条昏暗的辅路,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林嘉欣微沉的呼吸。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烂尾楼天台上。
冰冷的夜视瞄准镜里,
十字准星正死死咬着那辆黑色路虎的尾灯。
一个黑影看着车影消失在素坤逸路的尽头,按下耳边的加密麦克风,
声音里压着一丝紧张,
“目标进入猎场。
预计四十五秒后抵达一号标定点。
所有单位就位。”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片低沉、整齐的回应声。
那是雪狼小队全体成员拉枪栓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在曼谷深夜的无线电静默频段里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嗜血猎物的心跳。
三个街区外,
贾叔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
最后一次核对了手里的行动方案。
副驾驶上,两把压满子弹的微型冲锋枪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苍老而冰冷,
“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进入设伏位置。
从现在开始,保持无线电静默。
等我的命令。”
“收到。”
“收到。”
“收到。”
三声简短的确认。然后通讯频道陷入绝对的寂静。
贾叔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乔大少靠在椅背上,穿着一身纯黑的战术服,
左脸那道疤痕在昏暗的车厢里隐约可见。
那只灰白色的假眼直直地盯着前方,
完好无损的右眼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狂热与疯狂。
“雪狼已经全部就位。”
贾叔低声汇报。
乔大少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摸过左脸上那道疤,最后停在那个冰冷僵硬的假眼眶上。
“一年多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像溺水者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又像恶鬼在念出催命的咒语。
“李湛,
今晚,欠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