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饭咯！”
庖人嘹亮的声音响起。
木桶被人抬了出来。
稚童们非常自觉的排好队，公孙劫带着李由他们排在最后面。午饭吃的是粝米饭，数量并不算多。另外就是腌制的沮菜，还有鱼丸青菜汤。
这些鱼丸的味道倒是不错，非常有嚼劲，也没多少腥味。有肉有菜有汤，也算是营养均衡。至于这粝米饭做的则不太好，还有些夹生。
公孙劫随意的坐在旁边，端着木制饭盒，一口一口吃着。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低声道：“丞相，善堂平时饭食差不多就是这标准。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规定，每年也都会定时拨款。”
“那账簿呢？”
“在这。”
“陈平，你帮着核验。”
“唯唯。”
陈平取出算盘，根据账簿迅速核验。早些年他在丞相府，就经常要查账。现在也是重操旧业，速度也是相当快。阳武县令站在旁边，还有负责善堂的法吏，同样也很紧张。
公孙劫倒是没太在意。
就这么慢条斯理的吃着。
不少稚童站在他前面，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
“你们都吃好了？”
“嗯。”
“你们平时吃的也是这标准吗？”
“差不多。”个头较高的稚童站了出来，低声道：“每旬都能吃上肉。然后一顿干，一顿稀。粝米粥也很好喝，比先前要强的多咧。”
“对啊对啊！”
“我们先前连粝米粥都没得吃。”
稚童们皆是出言附和。
他们都是孤儿，很多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能勉强维生就算好的。后来进了善堂，最起码是能吃上饱饭，比先前要强的多。
“丞相，您也吃这些吗？”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公孙劫面露无奈，笑着道：“我是丞相，但不是神，我也得吃五谷杂粮。你们这伙食确实还行，本相自然会吃。”
“嘿嘿……”
稚童憨厚的挠了挠头。
公孙劫的事迹早早就传遍了秦国，很多黔首都已经将他神化。认为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所以是来到秦国造福百姓。这些稚童都是孤儿，也是公孙劫提议修建善堂，所以他们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待他吃完后，陈平缓步走上前来，轻声道：“丞相，账簿我都看过，没有任何问题。每年的拨款都很准时，出账也无问题。米价和肉菜都是按照当地物价所购，因为长期采购，还稍微便宜了些。”
“善。”
公孙劫满意点头。
而阳武县令则长舒口气。
李由倒是显得很平静，因为善堂这块他盯得很紧。他知道公孙劫的性格极其较真，就算是一钱都得认清楚。如果是官吏之间有矛盾，公孙劫其实会比较好说话。只要别太过分，有时也会从轻发落。
但只要涉及到百姓和老弱，那公孙劫就是另外个态度。眼睛里容不得任何沙子，但凡有任何事做的不对，公孙劫都会追查到底。就好比昨日的疯女人和女娃，公孙劫会极其严苛。
所以李由在善堂这块也盯得很死，并且会不定时派遣监御史抽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这次做的很不错。”公孙劫微笑着看向他们，缓缓道：“他们本就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依靠。本相成立善堂，就是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庇护之地。如果有人敢借助善堂贪腐谋私，本相必会让他付出数百倍的代价。就算不夷三族，也要让他全家都充为刑徒，流放岭南！”
“哪怕只是一钱，都不例外！”
“吾等遵令。”
众人同时抬手作揖。
他们也都知道公孙劫的性格。
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秦法也素来如此，并不会单看你的罪有多大，还会看你是否犯罪。好比秦国官吏的贪腐罪，秦律非常的简单，就一句话：通一钱者，黥为城旦！
什么意思？
哪怕只是贪了一钱，都要受黥面刑，然后再贬为城旦！
还有盗窃罪，秦国可没有说低于多少钱就不立案。哪怕只是说盗采一片桑叶，一钱都不值的东西，都要判赀徭三旬，也就是无条件服徭役一个月！
秦国律法素来如此。
公孙劫这么处置也无不可。
公孙劫放下饭盒，朝着李由点了点头，赞许道：“你做的很不错，本相希望后续能够保持。这些年来，很多秦吏都会有族人经商。本相虽然不赞成，但也不会阻止。只要你们别太过分，本相也不会深究。但你们得赚该赚的钱，不能以权谋私，更不能欺压这些孤寡老弱！谁敢把手伸进善堂，本相就砍了他。不论他的背景人脉，也不论他昔日立下过什么功劳，绝不姑息！”
“吾等铭记！”
公孙劫拂袖轻挥，“行了，你们都走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本相这几日就不必你们陪着。后面陈平还要准备修建宗祠，我就留在户牖。”
李由主动抬手告退。
看着他如此模样，稚童们皆是被吓得瑟瑟发抖。胆子比较大的稚童都咽着唾沫，此刻一句话都不敢说。
公孙劫转过身来，又笑了笑。
“怎么，现在开始怕我了？”
“丞相，您太厉害了！”
“这么多人，被您训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是官吏。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吏者，民之所悬命也。他们享受着权力，那自然应该承担责任。所以，我对他们要求很高。当然，你们也是如此。”
公孙劫面露微笑，正色道：“你们虽然都是孤儿，可善堂抚养了你们。你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来自秦国，来自千万黔首所缴纳的赋税。所以，你们不能浪费粮食。老师教你们的时候，也必须得好好听讲。”
“好！”
所有稚童皆是点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他们都是孤儿，也吃过苦头，知道无家可归的生活。他们在善堂好不容易才有了家，自然是要好好表现。
“很好。”
公孙劫微笑着点头。
此刻眼眸中就只有无尽的期许。
这些稚童都带着朝气，每个人都有着无数的希望。只要有这些人在，秦国未来就大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