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3章 天下棋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花厅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修竹沙沙,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从窗棂缝隙中溜进来,吹得石重裔额头直冒汗。

石重裔为擦了擦头上的汗,也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内心的焦灼。

他放下茶壶,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旧友:兄弟,今日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朝廷,还有指望么?

青竹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沉吟片刻才道:我的府尹大人啊,这还看不明白。你那个便宜大哥,井陉一战虽然侥幸得胜,但那是拿金明池大营里,沙陀精锐的命填出来的。如今他志得意满,以为契丹人从此不敢南下,殊不知那头草原雄狮只是在舔舐伤口,待时机成熟,必然卷土重来。

到时候……石重裔的声音有些发紧。

到时候,按他这个性子折腾下去,青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汴梁城能有多少兵?天下节度使有几人能忠勤王事?

石重裔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巨大地图前。

那是一幅详尽的天下藩镇图,标注着各路节度使的辖地和兵力。

我自由体弱,不善武事,但毕竟将门出身。石重裔指着地图,家里常年都有舆图,咱们兄弟一同参详一下。

作为宗室亲王,搞到这样的地图倒是不难。

青竹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怀中取出一支炭笔,开始在地图上圈圈点点。

好,横竖就咱俩,也没啥忌讳。如今天下,看似还是大晋的江山,实则早已是藩镇割据、各自为政的局面。你大哥位置坐稳之后,为了笼络人心,将军政财三权尽数下放给各路节度使,这招棋臭不可闻。

青竹的炭笔首先指向了地图的东北方向。

先说杜重威。

杜重威?石重裔皱起眉头,井陉之战后,他不是升任宋州节度使了吗?

正是。青竹冷笑一声,此人算是你姑父吧,便宜姑父,镇州之战时畏敌如虎,后来见风使舵,在井陉之战中倒是出了些力。你大哥为了酬功,将他调任宋州节度使,兼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掌管禁军。

青竹的炭笔在宋州位置重重一敲:宋州地处中原腹地,是汴梁的门户。杜重威手握重兵,又掌管禁军,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此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是看我太清骑士团倾巢而出,已经打了顺风仗,他能出去迎敌?

这样的人,大哥也敢重用?石重裔难以置信。

你大哥现在需要人撑场面,杜重威好歹在井陉之战中露过脸,又是亲戚长辈,怎么也得封赏?青竹摇头,此人留在朝中没法兴风作浪,外放实权节镇,那必生二心。

石重裔的脸色变得凝重:那河东呢?刘知远那边如何?

青竹的炭笔移向西北方向,在太原位置画了一个圈。

刘知远,河东节度使,这是当今天下第一强藩。

青竹的声音变得严肃:刘知远治下的河东,兵精粮足,战马充沛。他麾下不仅有沙陀精锐,还有郭威这样的名将辅佐。井陉之战时,契丹西路军五万围困并州,刘知远以两万兵马坚守,打破封锁,从井陉出来偷袭契丹后路。

此人……可信吗?石重裔问。

刘知远我见过几次,打过交道,表面不善言辞,但心思深沉。青竹直言不讳,他对石敬瑭有拥立之功,对你大哥却未必忠心。井陉之战后,你大哥大肆分封藩镇,以刘知远的功劳,却没有加封地盘,他心里能没有怨气?

青竹顿了顿,继续道:但刘知远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轻易造反。但若契丹再次南下,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他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河东,进退自如。

石重裔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刘知远也不省心?

何止不省心,青竹目光深邃,冯老头曾说,此人鹰视狼顾,你懂的。

这话一出口,石重裔缩了缩脖子。

炭笔移向地图的东侧。

再说景延广。

青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此人原是你大哥的心腹,奉圣军都指挥使,井陉之战后升任潞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景延广……石重裔回忆着,我记得他在井陉之战中表现不俗,亲自率陷阵队夜袭契丹大营。

那是他唯一的高光时刻。青竹冷笑,景延广此人,狂妄自大,好大喜功。当年在汴梁时,他主张对契丹强硬,说什么十万口横磨剑,结果呢?激怒了耶律德光,招来契丹大军南下。井陉之战虽然赢了,但那是惨胜,沙陀精锐折损近半。

青竹的炭笔在潞州位置重重一敲:如今景延广手握重兵,又深得你大哥信任,但他也是自视甚高,听不进人言。这货招惹了耶律德光,若是耶律德光再次南犯,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老景的未来就是,兵败?”石重裔有些委婉的问道。

“唉,估计逃命的机会都不多,”青竹更是毒舌一点。

那符彦卿呢?看了看地图的北边,石重裔问道,我记得他是将门世家,武艺高强。

青竹的炭笔移向大名府位置。

符彦卿,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算是难得的将门之后。

青竹语带调侃:符家世代将门,符彦卿本人更是勇冠三军,善使长矛。井陉之战中,他率左军五千沙陀精骑对阵乙室部万余人,一马当先,长矛左刺右挑,所过之处挡者披靡。若是与他交手,头三招可能吃不下他。

此人……武艺这么高?以你自吹自擂的性子,很少这么高估别人啊。石重裔笑道。

料敌从宽嘛。青竹解释道,“不过他对你那个大哥倒是忠心耿耿。只不过跟我师门不对付。当年他也是李存勖的死忠,亲眼看见我师父阵斩李存勖。”

炭笔继续在地图上移动。

再说说其他人。

高行周,邺都留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此人也是将门出身,与符彦卿齐名。井陉之战后,他坐镇邺都,手握重兵。高行周为人稳重,不似景延广那般张扬,但也不似符彦卿那般愚忠。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若天下有变,他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立场。

李守贞,河中节度使。此人原是你大哥的亲信,但能力平庸,不堪大用。

剩下的重臣就剩一堆文官了,俩人重新坐下,开始吐槽。

赵莹,宰相,文人一个,在军中没什么根基,但善于逢迎,你大哥对他颇为信任。

冯玉,端明殿学士,你那位新皇后的兄长。此人是个标准的佞臣,只会谄媚逢迎,毫无真才实学。

青竹一口气说完,将炭笔搁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照你这么说,杜重威会反,刘知远会反,景延广……景延广或许会忠心耿耿地战死,石重裔掰着手指一一数落着,符彦卿或许会忠心到底。高行周会观望,李守贞会投降,赵莹和冯玉只会躲在后面摇旗呐喊。

石重裔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随即释然的往椅背一靠。

反正不是我的天下,他忽然问道,那青竹真人,你……你将来怎么办?

我?师父和相国的意思当然是我守着北七州呗,不掺和天下争霸这些有的没的。青竹一脸轻松道。

再说北七州地处燕山南麓,易守难攻。古北口、松亭关、居庸关,三关险要,加上新式的八牛弩,契丹骑兵也得绕道走。

炭笔移向东南方向。

另外,还有吴越,这是你岳父家,也是咱盟友。

青竹看向石重裔:你在吴越待了快两年,应该清楚吴越的情况。钱元瓘是个聪明人,深知在这乱世,偏安一隅是最好的选择。吴越与北七州之间,通过海路往来,商船不绝。相国府在吴越有不少产业,关键时刻,吴越可以作为退路。

炭笔移向东方。

东瀛,这是咱的海外基地。

青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我在东瀛两年,平定了生野银山,占了十万斤白银的矿藏。东瀛虽远,但海路通畅,从相津港出发,最慢一月可达。若中原真的不可为,东瀛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石重裔听得目瞪口呆:青竹,你是说……你们早已在天下布好了局?

青竹嬉笑道:你以为冯相国这个老狐狸名号是白叫的?北七州是根基,吴越是盟友,东瀛是退路。这三条线,看似都是闲子,实则环环相扣。

石重裔沉默良久,忽然苦笑一声:佩服,佩服。手下都是这样。对手却是耶律德光和冯相国,石重贵这个天下丢的不冤。

花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依旧风吹修竹,夜风渐凉。

罢了,罢了。石重裔摆摆手,这皇位,我本来也没什么执念。当年相国大人就说过。后来大哥猜忌我,我便躲到吴越,一躲就是两年。

如今看来,这躲避倒是明智之举。石重裔看向青竹,青竹,你说得对,吴越山清水秀,做个富家翁,也是逍遥度日。

青竹看着石重裔,忽然笑了:重裔,你这点出息。

怎么?石重裔一愣。

北七州大有可为,你就不想去帮我做点事情?青竹走到地图前,指着幽州的位置,幽州府尹,这个位置如何?

幽州府尹?石重裔瞪大了眼睛。

不错。青竹点头,不要鄙视我们幽州,幽州怎么也是北七州的首府,也是相国府的核心所在。如今幽州府尹年事已高,我正想找个可靠的人接任。

你……你让我去做幽州府尹?石重裔难以置信,我可是宗室,我是亲王,我大哥那边……

你还怕他。青竹摆摆手,他哪有这个心思管你,他巴不得你不在汴梁碍他眼呢。幽州府尹这个位置,我得找个自己人。

再说了,青竹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不还有开封府尹的工作经验么,用得上。

石重裔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指着青竹说:“以后休想我给你先行礼哈。”

你们这些文人心眼子是脏,行,以后您老还是剡王殿下。我先给你行礼。

兄弟俩相互调侃着。

重新落座,石重裔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青竹,你说这天下,如果,我是说,草原那位真的还会再来?

八九不离十。青竹点头,耶律德光不是易与之辈,井陉之战他虽然败了,但草原上的实力还在。等他缓过气来,相国说最多三四年。

这货这么狠?石重裔惊道。

“放心吧,咱们不会有啥事,提前做好准备。”青竹轻松道,该撤的人已经在撤了。相国府的人、一赐乐业人、阳庆观一系,陆续都在北迁。等契丹人南下的时候,汴梁城里留下的,只会是一个空壳。

石重裔听得心惊肉跳:青竹,你这是……

我们这是在自保青竹直视石重裔,石重贵愿意做他的千秋大梦随他去,别把咱们兄弟拖下水。

石重裔站起身:行吧,收拾行李,咱赶紧去啊。

青竹转过头,看着石重裔,愕然道:“你急什么啊?至于么?”

“这不是汴梁风险大嘛?真要是耶律德光打过来,还走得了么?”石重裔问道。

远处,大相国寺的钟声悠悠响起,惊起一群栖息在古槐上的乌鸦。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别瞎操心,契丹人打过来,我北七州第一个知道,到时候在转移都来得及,你剡王府才多少家底?”青竹笑话他道。

“那我媳妇和孩子呢?”石重裔挠挠头,“妇孺不得先撤啊?早知道让他娘俩留在吴越。”

“放心吧,水路上我留了快船,走水路南下或者北上,有大运河在,你还怕给契丹人堵住?”

乱世将至,天下棋局,青竹早就下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