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见他陷入纠结，眉头紧锁，一脸困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心绪，不要着急。
他放缓语速，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耐心说道：
“你说的这两种可能，都有几分道理，符合常理推断。
但看待天下局势，分析各方谋划，还不够周全，不够深入。
没有站在双方的立场上，深挖他们的根本利益、核心诉求。”
“若想真正看清天下大局，看透各方势力的谋划，不能只看表面，不能仅凭常理推断。
得先把自己放在双方的立场上想一想。
知其所需，知其所惧，知其所图，才能知其所行，预判他们的决策。”
说着，他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在路边松软的泥土上，缓缓画了一幅简易的中州城池分布图，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他手中的树枝，指着地图中间的一个圆点，沉声讲解，语气笃定：
“你看，这里是李城，是中州李家的核心所在，也是他们经营数代的老巢。
城防坚固，兵力雄厚，粮草储备充足，是他们的根本。
是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城池。”
“在李城的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各一百五十里的位置。
分别是鹤阳、云阳、龙阳、河阳四座城池。
这四座城，如同四颗牢牢钉下的钉子，互为依托，守护着李城，形成李城的外围屏障，是李家早年精心布局的防线；
而正北方三百里外，是墨山城。
正南方二百七十五里处，便是我们刚刚拿下，如今由大唐驻守的望城。”
手中的树枝，在“望城”的位置重重一点，他继续说道：
“你仔细看，仔细思量，望城到河阳、云阳，再到李城的距离，其实相差无几，地理位置格外关键。
但河阳与云阳，离李城更近，相当于李城的南大门，是李城最后的外围屏障。
一旦失守，李城便会直接暴露在大唐兵锋之下，无险可守，战略意义重大。”
“如果大唐接下来，被眼下的胜利冲昏头脑，选择趁热打铁，贸然出兵攻打河阳或云阳。
你猜，以李家自私狠厉、只顾根基的行事风格，他们会怎么做？”
云霞客俯身，盯着地面上的简易地图，眼神专注，手指在“河阳”与“云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结合凌尘的话语，沉吟良久，缓缓说道：
“他们……他们应该会倾尽所有兵力，火速派兵支援河阳、云阳，拼死守住这两座城池吧？
毕竟这两座城离李城太近，一旦失守，李城便危在旦夕，他们绝不可能放弃，一定会全力死守。”
“错了。”凌尘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
手中的树枝，在“李城”周围画了一个重重的圈，凌尘眼神深邃，继续分析：
“以李家数十年的行事风格，他们向来自私自利，狠厉决绝，为了保住核心根基，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哪怕是牺牲外围城池，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壮士断腕，主动放弃河阳或云阳。
任凭大唐出兵攻打，绝不会派出重兵支援。”
“他们会趁着大唐大军攻城、兵力被牵制、无暇顾及其他的这段时间。
火速调遣鹤阳、龙阳、墨山三城的所有剩余兵力，全部收缩回李城。
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加固城防，储备粮草。
在李城内外，形成一个坚固的合围之势，逼迫大唐与他们进行最后的决战。”
他顿了顿，看着云霞客恍然大悟、渐渐明了的神情，继续补充，语气凝重：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极端决策，是李家最后的挣扎。
大唐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一旦陷入决战，必定会损耗大量兵力，伤及无辜百姓，耽误平定中州的进程；
李家其实也未必敢轻易赌，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丢城失地，民心尽失，兵力大损，早就输不起了。
可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
手中的树枝，再次指向“李城”，凌尘又道：
“那你再想，大唐这边，陈相运筹帷幄，心思缜密，深谙兵法，深谙民心之道，会不会选择派一支奇兵，绕过河阳、云阳，直接突袭李城，妄图速战速决？”
“答案是，更不可能。
李城作为李家经营数十年的老巢，城防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驻守的也都是李家最精锐、最忠心的兵力。
贸然深入敌后，只会被李家层层包抄、围剿，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全军覆没。
这样低级的错误，陈相绝对不会犯，大唐绝不会做如此冒险之举。”
云霞客听得入了迷，双眼发亮，所有的疑惑都消散了大半，心中豁然开朗，忍不住追问道：
“先生，那……双方僵持之下，到底会怎么做？
总不至于就此罢手，各自休战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持久战。”
凌尘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沉稳，字字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持久战？”
云霞客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与诧异，脚步都顿住了，连忙追问，心中满是疑惑。
“为什么会是持久战？
大唐现在占尽优势，兵力、民心、局势、地利，全在我方，趁胜追击、速战速决，早日平定战事，不是更好吗？
为何要选择耗时耗力、夜长梦多的持久战？”
他实在无法理解，明明占据绝对优势，为何要选择拖延，而不是一举平定中州。
“因为李家输不起，而大唐耗得起，却不能急。”
凌尘耐着性子，一步步细细解释，将双方的处境、诉求、谋划，一一剖析开来。
“站在中州李家的角度，他们盘踞中州数十年，即便如今民心尽失、兵力不济。
却也不是傻子，未必看不出这场战事的最终走向。
——他们败局已定，根本无力回天，根本不是大唐的对手。”
“但他们不甘心彻底覆灭，不甘心数代基业毁于一旦，更不甘心束手就擒。
所以，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拼死拖延？
用尽一切手段，把战事拖下去，拖到两败俱伤的地步，拖到大唐损耗惨重、无力再战的地步。
毕竟这场战事的由头，是‘李家刺杀魏王’。
李家师出无名，不得民心。
可若大唐在此过程中损失惨重。
即便最终胜了，出于天下舆论、民生安定、休养生息的考量，未必会赶尽杀绝。
李家说不定还能保留下几分根基，不至于彻底覆灭。
这是他们最后的侥幸，也是他们唯一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