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嘴里塞着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开口:
“浅羽姐姐,你怎么不吃肉呀?是不是怕长胖呀?”
白浅羽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温柔:
“小孩子家,别乱猜。”
“我才没有乱猜!”
天官立刻拍着小小的胸脯,一本正经地大声说道。
“苏瑶姐姐早就说过了,女孩子都怕长胖!不过……浅羽姐姐就算长胖了,也是最好看的!”
这一番天真又真诚的话,瞬间逗得满院人都笑了起来。
凌瑶也立刻放下筷子,用力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浅羽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比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一时间,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小院,混着饭菜的余香,温暖得让人沉醉。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干干净净。
砂锅里的红烧肉被吃得见了底,翠绿的青菜和金黄的鸡蛋也所剩无几。
就连锅底浓稠鲜香的肉汤,都被四小只争先恐后地拌进米饭里,吃得一点不剩。
“我来洗碗!我来洗碗!”
刚一放下碗筷,凌瑶便第一个蹦起来,小手积极地抢着收拾桌上的碗筷,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克己和星月也立刻跟着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石桌旁:
“先生,我们来擦桌子。”
天官也不甘示弱,踩着小白云轻飘飘飘到凌尘身边,一脸殷勤地主动请缨:
“小凌,我帮你把砂锅端去厨房!我力气可大了!”
她说着便伸出小手想去抱砂锅。
可刚一碰到温热的锅壁,便立刻被烫得“呀”一声缩了回来,连忙捏住耳垂,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模样又调皮又可爱。
白浅羽快步走上前,笑着将滚烫的砂锅轻轻接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你这小冒失鬼,可别烫着小手,回头该哭鼻子了。”
凌尘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几个小家伙忙前忙后。
凌瑶踮着脚尖,费力地将一摞碗筷放进厨房的清水盆里;
克己和星月拿着干净的布巾,认认真真地擦拭着石桌上的油渍与饭粒,连一点细小的碎屑都不肯放过;
就连最调皮的天官,也乖乖地蹲在桌边,把散落的筷子一根一根拢到一起,摆得整整齐齐。
“慢点,别摔了。”
他走上前,伸手帮凌瑶拧开水龙头,水流缓缓淌下。
“泡沫太多冲不干净,吃了肚子会不舒服。”
“知道啦师父!”
凌瑶脆生生地应着,小手伸进满是泡沫的水盆里搅来搅去。
与其说是在洗碗,不如说是在玩泡泡。
白浅羽端着砂锅走进厨房,将锅子放好后又转身走回院子。
见克己正踮着脚尖,努力去够石桌中央一块擦不掉的污渍,小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她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帮他擦干净,语气温柔:
“够不着就跟姐姐说,别自己逞强,小心摔着。”
克己立刻红了小脸,低下头小声道谢:
“谢谢浅羽姐姐。”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原本有些凌乱的小院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碗筷整齐地摆放在厨房的木架上,石桌擦得光可鉴人,连地面都扫得一尘不染。
四小只累得小脸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可一张张小脸上,都挂着满足又开心的笑容。
凌尘静静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四个孩子,目光缓缓移到身边静静而立的白浅羽身上。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众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极了刚才那锅炖得酥烂入味的红烧肉,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他望着眼前安稳热闹的一切,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无比真切的满足。
四小只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碗筷,擦净桌面,又一窝蜂似的凑到了一起,团团围着白浅羽,在院中青石桌旁乖乖落座。
凌瑶踮着脚尖搬来一只小巧的竹制马扎,稳稳放在白浅羽身侧。
小身子一蹭,便紧紧挨着她坐下。
小脑袋还下意识往她胳膊边靠了靠。
克己与星月并肩坐在石凳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就连素来跳脱的天官,今日也难得安分,捧着一卷旧书斜倚在石桌角。
看似垂眸盯着书页,乌黑的眼珠却时不时偷偷瞟向院角那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白浅羽轻轻清了清嗓子,纤指微曲,缓缓翻开膝上的书卷。
“今日我们读《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她的声音温润清和,似山涧浸过清泉的玉石,一字一句,轻缓而清晰地淌开。
四小只立刻挺直小身子,齐齐跟着朗声跟读。
凌瑶的声音最是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独有的脆生生的劲儿,每一个字都喊得格外用力;
克己与星月吐字端正清晰,眉眼间满是认真,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唯有天官的声音时断时续,时不时念错字音,白浅羽便伸出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天官立刻吐了吐粉嫩的舌尖,缩了缩脖子,慌忙敛了心神,重新跟上大家的节奏。
不远处的竹荫下,凌尘斜倚在一把老旧的竹椅上。
午后的暖阳透过疏疏落落的竹叶,织成一层轻薄柔软的金纱。
细细密密地洒在他肩头、发间,暖得人四肢百骸都泛起慵懒的倦意。
他目光静静落在石桌旁的五人身上,白浅羽垂眸念书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圈浅浅的淡影,温婉得让人心安。
四小只仰着圆圆的小脸,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孺慕与依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朗朗书声混着偶尔响起的低低轻笑,像一串圆润温润的珍珠,轻轻滚过心尖,温温的,软软的,又带着一丝浅浅的痒意。
他脑中一片空明,什么都未想,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往日里因修行大道而始终紧绷的心弦,仿佛被这暖融融的阳光与清脆的书声慢慢泡软,一点点舒展、松弛。
原本逼仄紧绷的心境,竟在此刻变得开阔而平和。
过往岁月里的腥风争斗、权谋算计、修行路上的迷茫困顿,此刻都被院中的微风轻轻吹散,化作天边淡去的浮云,了无痕迹。
忽然,一股清润而奇异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顺着周身血脉潺潺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像是骤然寻到了归处与出口,不受控制地自发流转、奔腾不息。
经脉间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胀痛,却又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与通透。
凌尘心中微动,他清楚,这是心境豁然开朗带来的突破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