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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广场上,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浮尘。

十三阿哥胤祥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如同一杆标枪,即便脸色已经冻得发青,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屈服。

“十三爷,您就跟皇上认个错吧。”梁九功从殿里出来,揣着手,满脸的焦急,“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这么犟着,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胤祥抬起头,嘴唇已经有些干裂,声音却依旧清朗。

“我没错。”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过她,要护着她,就不能食言。”

“哎哟我的爷啊!”梁九功急得直跺脚,“那是什么身份的女人,值得您拿自己的前程去赌?您府里还躺着福晋和未出世的小阿哥呢!”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她再受委屈。”胤祥别开脸,不再看他,目光执拗地望着乾清宫紧闭的殿门。

梁九功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殿内。

康熙正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怎么说?”

“回皇上,十三爷他……他还跪着,说……说他没错。”梁九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康熙手里的书卷被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没有发怒,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倔强的身影,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好,好一个没错。既然他觉得筋骨硬,那就让朕帮他松一松。”康熙转过身,“传旨,皇十三子胤祥,罔顾人伦,德行有亏,着廷杖二十,罚跪太庙三日,闭门思过。”

梁九功身子一软,立刻磕了个头,“皇上息怒,廷杖下去,十三爷的身子骨……”

“执行。”康熙只吐出两个字,便再也没有看外面一眼。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捅到了八阿哥府。

马尔泰若曦听到胤祥要被廷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禁足,什么规矩,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疯了一样冲出院子,撞开看守的仆妇,抢了一匹马就往皇宫的方向冲。

宫门口,侍卫的长戟交叉,将她拦了下来。

“我要见皇上!你们放我进去!”马尔泰若曦在马背上,急得眼眶通红,“十三阿哥是冤枉的,我要替他求情!”

侍卫统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宫门,姑娘请回吧。”

“你们不让我进,我就自己闯!”马尔泰若曦一夹马腹,竟真的试图硬闯。

侍卫们早有防备,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她从马上拽了下来,牢牢按在地上。

这点骚动,很快就被当成一则笑话,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南书房批阅奏折,听完禀报,他连笔都未停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妖孽祸水。传朕的旨意,让老八好好管教他府里的人,再有下次,朕就把那女人扔进辛者库。”

梁九功躬身应下,心里却明白,这位马尔泰姑娘,算是彻底入了皇上的厌弃名单,永无翻身之日了。

与前朝和宫门口的鸡飞狗跳不同,永和宫里静谧得像一幅画。

瓜尔佳柠栀正坐在窗边,亲手烹着一壶安神的莲心茶,沸水冲入壶中,一股清苦的香气便悠悠散开。

“娘娘。”巧儿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惶,“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十三爷他……”

“茶好了。”瓜尔佳柠栀将茶汤倒入一只白玉小盅,递给她,“尝尝。”

巧儿愣愣地接过,抿了一口,只觉得那股清苦顺着喉咙下去,心里的燥热都压下去了几分。

“去南书房吧。”瓜尔佳柠栀站起身,将另一只茶盅放进食盒里,“皇上这时候,该心烦了。”

南书房内,果然是低气压的中心。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本也看不进去,只是反复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皇上。”瓜尔佳柠栀提着食盒进来,声音放得很轻,像一阵拂过水面的微风。

康熙抬眼看她,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你怎么来了?”

“臣妾煮了安神茶,特意送些过来。”瓜尔佳柠栀将茶盅摆在他手边,没再开口。

康熙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朕今日,罚了老十三。”

“臣妾听说了。”瓜尔佳柠栀走到康熙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按揉着额角,“皇上是天下之主,也是父亲,您的每一个决定,自然有您的道理。”

她不劝解,也不评判,只是全然的理解和认同。

康熙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他太让朕失望了。”

“臣妾前两日,听福恩背书。”瓜尔佳柠栀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她刚学到孝经,跑来跟臣妾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她学着女儿稚气的语调,说得活灵活现,“她还歪着脑袋问臣妾,说父皇是天下最大的人,那父皇的身体发肤,是不是就更不能毁伤了?不然天下的百姓都会担心的。”

康熙听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嘴角也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个小机灵鬼。”

瓜尔佳柠栀的手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舒缓着他的疲惫。

“臣妾当时就想,福恩都知道的道理,十三爷自然也懂。他只是……一时被旁的情感蒙了心。”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柔,“其实十三爷看重情义,本不是坏事。只是,他是皇子阿哥,他的一举一动,在天下人眼中,就不是他自己的事了。

寻常百姓看见的,不会是十三爷的所谓真性情,只会看见一位皇子,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置怀有身孕的嫡福晋于不顾,这损的是皇家体面,寒的是天下臣民的心。”

这番话,条理分明,不偏不倚,既点出了胤祥的错处,又将康熙从一个动怒的父亲,拉回到了一个需要权衡利弊的帝王的位置上。

康熙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那股被儿子顶撞的怒火,此刻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决断。

“还是你看得透彻。”他睁开眼,握住瓜尔佳柠栀的手,“他们都以为朕是在气他胡闹,却不知朕真正忧心的,是这江山社稷的人心。”

康熙转过头,看着瓜尔佳柠栀温婉的眉眼,心里一片安然。

有这么一个女人在身边,总能在他被俗事烦扰时,一眼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考量。

他反手将柠栀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半晌后。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梁九功。”

梁九功从殿外快步进来,躬身候着。

“传旨。皇十三子胤祥,闭门思过期间,撤去其在内务府与户部的所有差事,由四阿哥胤禛暂代。”

旨意一下,无异于斩断了胤祥在朝堂上的所有根基。

“另,从朕的私库里,挑最好的山参燕窝,送到十三福晋那里,告诉太医,务必保住她和孩子。”

一罚一赏,帝王的雷霆手段与慈父心肠,展现得淋漓尽致。

消息传回十三阿哥府时,太医刚刚满头大汗地宣布,福晋和腹中的胎儿,总算是保住了。

而紧随其后的那道旨意,却让整个府邸的气氛,瞬间跌入了冰窖。

胤祥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