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周助理那急促又带着慌乱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头上,把我刚才在海边积攒的所有平静、温柔、治愈,一瞬间炸得粉碎。
我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周哥,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了?!我爸的遗嘱……遗嘱有问题?”
“立辛,你赶紧回来!”周助理的语气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份焦灼。
“今天诸葛晴突然把集团所有高管、元老全都叫到了总部会议室,当众放话,说董事长生前早就定好了,要让范有成接班,整个集团的控制权、股份、决策权,全都归范有成!”
“她还说,遗嘱内容就是这么写的,现在就等你回来,当众打开宣读,走个流程!”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惊悚、难以置信、心慌、发堵……各种情绪一瞬间堵在我的喉咙里,让我几乎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
老头子生前明明亲口跟我说过,他费尽心思把我找回来,就是要把范家集团交给我,要我扛起来,要我守住他一辈子的心血。
他不止一次在办公室、在家里、在车里跟我交代后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接班人是我范立辛,不是范有成。
那份遗嘱,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最终定稿,但老头子的态度、周助理的知情、甚至几位元老的暗示,全都指向我。
怎么可能突然变了?
怎么可能变成范有成?
难道……诸葛晴偷偷改了遗嘱?
还是老头子在病床上糊涂了,被人哄骗着重新立了一份?
还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心口猛地一缩,那种比失去父亲时更尖锐的疼涌了上来,堵得我眼眶发酸,脑子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站不稳。
就在我身体晃悠、眼前发黑的瞬间,一只有力又温柔的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腰。
是Lisa。
她刚才一直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听着我电话里的只言片语,脸色早已从轻松变成凝重。
此刻她一把扶住我,整张脸写满不可置信,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又轻又急:
“立辛,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遗嘱……遗嘱不是说好了是你吗?诸葛晴她……她是不是耍了什么花招?”
我看着她担忧又震惊的眼神,心里乱成一团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想知道,诸葛晴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我也想知道,那份遗嘱为什么会突然变了!
我更想知道,我拼尽全力守护、真心爱戴的父亲,到底有没有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人生最残忍的,不是失去至亲,而是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到头来却被告知,根本不属于你。
你以为的父爱传承,可能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手机那头,周助理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沉重的提醒:
“立辛,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诸葛晴今天态度特别强硬,信誓旦旦,志在必得,高管们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不得不问一句,万一……万一遗嘱真像她说的那样,董事长最后选了范有成,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我心上。
我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冷静:
“周哥,你给我十分钟,让我冷静一下。我现在立刻从海边往回赶,以最快速度回集团总部,在我回去之前,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私自打开遗嘱,更不要让诸葛晴擅自宣布任何结果,稳住所有人,拜托你了!”
“放心,我拼了命也会稳住!你路上注意安全,千万别慌!”周助理沉声应下。
“好。”
我狠狠掐断电话,手机“啪”地一声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Lisa见状,更加用力地扶住我,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立辛,别慌,别吓我,一定是诸葛晴搞鬼,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改了遗嘱,或者拿了一份假的出来逼宫……你父亲那么疼你,怎么可能把一切都给范有成那个废物?”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道理我都懂,可诸葛晴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她敢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放话,就一定握着她自以为的“底气”。
我不敢再往下想,再想下去,我真的会崩溃。
“Lisa,我没时间多说了。”我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所有混乱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现在必须立刻回集团,这件事太大了,晚一步,整个范家就真的要落在诸葛晴母子手里了。”
Lisa没有拦我,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不行,你先留在这儿把东西收拾好,我开车先赶回去,稳住局面就来接你。”我拍了拍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听话,等我消息。”
Lisa知道事情紧急,不再坚持,只是重重点头:“好,你千万小心,开车慢点,喝酒不开车,你现在情绪再急也不能乱来,我等你平安回来。”
我嗯了一声,不敢再多停留,匆匆拿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把行李好好放回房间,随手一丢,就冲出了民宿。
初春的阳光依旧明媚,海风还带着咸湿的暖意,可我此刻眼里,只剩下一片灰暗和焦灼。
昨天还在日落里相拥治愈,今天就被推入万丈深渊。
这就是人生,前一秒天堂,后一秒地狱。
你永远不知道,平静的海面下,藏着多么汹涌的暗礁;
你也永远不知道,最亲近的人离开后,会留下多么凶险的棋局。
我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那一刻,手还在微微发抖。
后视镜里,Lisa站在民宿门口,朝着我用力挥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支持。
我心里一暖,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下去。
我不能输。
我不能让老头子的心血被诸葛晴母子糟蹋。
我更不能让自己这两年多的付出、信任、爱戴,变成一场笑话。
不管遗嘱是真是假,不管诸葛晴耍了什么手段,我都必须回去,当面揭开真相。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假遗嘱?被篡改?被胁迫?还是……真的有变故?
每一个念头,都让我心口发疼。
可我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只要我还没到现场,只要遗嘱还没当众打开,就还有转机。
车子飞驰在初春的公路上,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醒了我混沌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