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一个年轻人。”陈大清语气轻松,“穿得普普通通。但手腕上戴了块表,估摸着十多万那种,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陈一元眼神微凝,没有打断。
“我们把他请到屋里,没动手,也没吓唬,就是聊了会儿天。结果不到一个小时,真有人送来了三十万现金。”
陈大清嘿嘿笑着,“这小子背景肯定硬啊,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再加码?让他家里多补点?”
可陈一元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目光落在脚下斑驳的铁皮地板上,仿佛透过层层江水看到了某种不可测的深渊。
“车牌……你再说一遍,是哪里的?”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黑水省啊,怎么了?”陈大清还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我记得你说过那边不太平,可咱又没杀人放火,不过是借点路费花销……”
“闭嘴!”陈一元低吼一声,惊得舱内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望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片段。
西南服役那几年,营里老兵酒后闲谈提起的那个名字:刘光洪。那个传说中一人可退千军、打造霸王戟特战队、震慑四方势力的男人。
他是整个西南军区最神秘的存在,更是立新农场的实际缔造者。
立新农场,正是这几年定点帮扶梅山县的关键力量。水泥路修到了村口,学校翻了新,连卫生所都有了远程医疗系统。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刘光洪的影子。
更巧的是,最近新上任的副县长叫刘明瑞,也姓刘,年纪轻轻行事低调却雷厉风行。
陈一元虽无证据,但以他在部队练就的察言观色之能,早就怀疑此人与刘光洪有亲缘关系。
现在,弟弟劫下的车,偏偏是黑水省牌照。
只有立新农场的子弟才会有钱能买得起私家车。也只有他们,才能在一个小时内,跨地域调动三十万现金,且不惊动地方警方。
这不是普通的富家少爷。
这是老虎嘴边的肉。
陈一元额头渗出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清!”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带上那三十万现金,一个人开车来花林乡找我!其他人一个都不要通知,听见没有?”
“啊?为啥要带钱去你那儿?”陈大清愣住,“咱们不是说好平分吗?”
“少废话!”陈一元压低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是还想活着过年,就照我说的做!马上出发!记住,路上别接任何陌生电话,别走主干道,绕小路进来!”
陈一元挂了电话,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手指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旁边的刀疤脸凑过来:“龙哥,咋了?不就是截了个有钱人吗,您至于这么慌?”
“闭嘴!” 陈一元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普通有钱人!是能让咱们死无全尸的主!”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嘶哑:“所有人听着,马上收队!把快艇上的东西全清干净,油加满,随时准备走!”
几个骨干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慌忙起身收拾。
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往水里扔着刚抢来的货箱,有人用抹布使劲擦着地面,像是要抹去所有痕迹。
陈一元背着手在甲板上转圈,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当年在部队,光是听连长讲起霸王戟特战队的训练强度,就足以让新兵们腿软,而缔造这支部队的刘光洪,更是传说中无敌于世的存在。
立新农场…… 刘明瑞…… 黑水省车牌……
这些线索像珠子一样串起来,勒得他脖子生疼。他早该想到的,一个刚上任的副县长,敢在库区硬怼那些盘根错节的养殖户,背后要是没点靠山,怎么可能镇得住场面?
就在陈一元与陈大清于花林乡边界汇合的时候,刘明瑞和小李已经悄然完成了对港口一带的侦查。
他们沿着堤岸缓步前行,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这地方位置偏,但水路通畅,上游能通湘西,下游直插三河口。”
小李低声说道,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潦草地画下地形轮廓,“要是有人想走私、运货,甚至藏人,这儿真是个好去处。”
刘明瑞站在码头边缘,目光扫过那几艘停泊不动的旧船,船身斑驳,锈迹横生,却隐约透出一股人为遮掩的痕迹——缆绳新换过,甲板上有近期走动的脚印。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又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不抽了?”小李瞥了他一眼。
“在这种时候,烟味会暴露行踪。”刘明瑞淡淡道,“而且……我现在更需要清醒。”
两人原路返回,小李发动车子,轮胎碾过泥泞小道,车灯切开浓重的夜幕,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梅山县政府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县委书记曾庆盛坐在主位上,手指间夹着半截燃尽的香烟。
人武部部长李振国破天荒地出现在行政会议上,军绿色的外套笔挺如铁,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啪——”一声轻响,县长张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打破了沉默。
“书记,这么晚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曾庆盛抬起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咱们梅山县的治安,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去年才刚打掉‘烟溪四虎’,社会刚安稳了几个月,现在又冒出个青龙帮!他们不是一般的混混,是成建制、有组织、敢动手的团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划过众人脸庞:“更让我愤怒的是,今天下午,刘明瑞同志在从小桥乡返回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县委书记铁青的脸上。
县长张峰手里的笔 “啪嗒” 掉在桌上,他猛地抬头:“明瑞被绑了?什么时候的事?现在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