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从冰晶移开,落在了濒死的薛芷身上。
故人重逢,竟是如此凄惨绝境!
薛芷此刻面目因痛苦和执念而扭曲,白若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昔日天音门中那个颇有天赋、与自己有些交情的音修弟子,怎么是这等下场?
“必救她!”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白若月不知道薛芷为何在此,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她避开眼睛,不再去看那不周遗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救人。
迈步向前,朝着薛芷走去。
越靠近那不周遗,周遭空间那种重量感便呈几何级数暴增。
混乱庞杂的法则信息碎片,钻入她的识海,带来剧烈的眩晕、刺痛与种种幻象。
法则碎片对神魂直接冲击。
白若月闷哼一声,周身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琉璃清光。
白若月来到了薛芷身后。
薛芷眼神已经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伸出的手臂僵硬如铁,指尖与“不周遗”接触的地方,丝丝缕缕混沌能量正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同时也有大量驳杂混乱的,属于薛芷自身修炼出的灵力乃至生命精气,被反向抽取湮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血沫不断涌出。
白若月不敢直接用手去拉扯薛芷,那样可能会将她也卷入与“不周遗”的能量连接中。
“薛芷!醒来!”白若月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了一丝清心凝神的灵力波动,试图唤醒她。
薛芷身体一震,茫然地回头。
看到白若月那张带着关切与急迫的面容时,她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想不起这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不周遗的吸引力再次占据了上风,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吼,又要转头继续吸收。
白若月知道此刻言语无用。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点月华清辉,朝着薛芷后颈某处穴位轻轻一点,清晖飘然而去。
“呃啊——!”
薛芷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椎般,软软地向后倒去,伸出的手臂无力垂下,指尖离开了“不周遗”。
疯狂涌入她身体的混沌能量流戛然而止,体内暴走的力量失去了源头,虽然依旧肆虐,至少不再有新的的负担增加。
白若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薛芷的后心衣袍,触手处一片冰凉湿粘,满是血污与冰晶。
薛芷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的血色褪去,换成一片短暂的茫然与剧烈的痛苦。
“哇”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血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细小的、冰蓝色的光点。
“走!”白若月低喝一声,抓住薛芷衣袍的手猛然发力,同时脚下一点,向后疾退。
退了十余丈,重新回到一片相“安全的区域时,那股拉扯力和信息冲击才骤然减轻。
怀中的薛芷已经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至极,时而灼热如火,时而冰寒刺骨,体内灵力乱窜,经脉破损严重,神魂波动更是混乱,受了极重的内外伤。
强行中断与“不周遗”的连接,带来的反噬非同小可。
白若月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眉头紧锁。
情况很不乐观,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若非她来得及时,再晚上片刻,薛芷恐怕就会成为这绝地的一部分。
薛芷在白若月灵力疏导和丹药的辅助下,体内暴走的能量逐渐被压制理顺,经脉的损伤和神魂的震荡非一时能够痊愈,但意识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一丝关切的脸庞。
“白……白道友?”
薛芷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是那令人绝望的混沌光芒和即将湮灭的自我,怎么会……
“是我。”
白若月点点头,收回了抵在她背心输送灵力的手:
“感觉如何?”
薛芷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剧痛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也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她看向谷地中心,那枚“冰晶”依旧悬浮,光华流转,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几乎是本能地,那股想要靠近、想要得到的灼热欲望再次从心底升腾,紧随其后的,是刚才那濒临死亡、被无尽力量撕扯碾压的恐怖记忆。
两种情绪激烈冲突,让她脸色愈发苍白。
薛芷猛地闭上眼,深深喘息,强行压下那份不该有的贪念。
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清明与后怕。
“多谢……白道友救命之恩。”
她声音艰涩:“若非道友及时赶到,我……”
“不必言谢。”
白若月道,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循着一些线索来此寻找某物,恰好遇到。”
她没有细说天珠和不周遗,只是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地?还弄成这般模样?”
薛芷苦笑,简短地将自己如何被柳萱算计、如何被散修追杀、万不得已闯入迷窟,最后发现这“冰晶”并试图收取的过程说了一遍。
“我……我被贪念所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想着若能得此机缘……”
薛芷摇头,眼中尽是苦涩:
“却不知是自寻死路。此物……不是我可以觊觎的。”
白若月静静听完,心中了然。
她拍了拍薛芷的肩膀:
“你已尽力,也足够坚韧。先在此好生疗伤,恢复一些元气。待你稳定些,我带你离开此地。”
薛芷感激地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若月已经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了谷地中心那枚“冰晶”,眼神沉静,竟似……又要过去?
“白道友!”
薛芷大惊,顾不得伤痛,急切地撑起身体:
“万万不可再靠近那东西!
方才我的样子你也见到了,那东西的力量诡异霸道至极,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抗衡!
你虽强于我,可此物……此物邪性得很,它会引动人心最深处的贪欲,瓦解意志,道友三思啊!”
她是真的急了。白若月是她的救命恩人,七宝琵琶还是白若月送的,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也步自己的后尘。
白若月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薛道友,我知晓其中利害。你且安心疗伤,莫要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