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心绪彻底稳住了。
刑天的手下离得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只远远瞧见他们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越聊越带劲。
旁人听着,只觉得吵闹又滑稽;可他们自己倒挺投入,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这一刻,事情反倒透出几分荒诞的趣味来。
刑天把来龙去脉都清楚,神情始终如常。
不急、不躁、不皱一下眉头,仿佛眼前这事,不过耳旁风罢了。
“早料到他俩会搅和到一块儿,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这种人,干出什么都不稀奇……见怪不怪,犯不着为他们乱了心神。”刑天语气平缓,话里没火气,却比发脾气更沉得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动作松弛,像在等一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让他们扯去。就他们这副厚脸皮,真是看得人反胃!”
“多盯一眼我都嫌脏,更别提听他们瞎掰!”
“还当自己有理?凭哪点资格在这嚷嚷?”
阿森绷不住了,话一出口就是一股子火药味。
他来回踱步,嘴就没停过,句句都带着气,又句句都踩在点上。
“我要在现场,当场就扇过去……看他还敢不敢张嘴!”
刑天:“……”
早知道阿森这张嘴藏不住事,可真听见了,还是忍不住哑然。
这脾气,十年如一日,一点没改。
他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平静得像没听见刚才那几句。
“别操心。就他俩这脑子,想弄明白怎么回事?难。”
“蠢而不自知,还偏要嚷嚷,最烦的就是这种……胡咧咧归胡咧咧,伤不到我分毫。”
说完,他低头翻了翻手边的文件,继续做事,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的女保镖公司,也正式开门接单了。
头一天,预约电话就没断过。
小崔第一个打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点本事,搁别人面前还能撑一撑,可跟刑天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真要是动起手来,他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得被按在地上收拾。
光是想想,后颈就发凉。
他立刻下了单。
刑天当天就给他配了一名保镖。
“谢了!”
小崔声音发紧,一见到刑天,话还没说利索,先连着道了两声谢。
刑天抬眼看他,嘴角略略一扬:“难关,你扛得过去。”
“再难,也难不过你自己松手。只要你下定决心,跟他划清界限……他就再也碰不到你。”
这话直白,没绕弯。
小崔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您说的,我记死了。以后绝不再跟他沾边,半点都不沾!”
“他敢这么对我,我就算撞南墙,也不跟他同流合污!”
他咬着牙,像是刚从一场迷梦里醒过来。
后悔来得迟,但总算来了。
原来有些事,本不用拖泥带水;有些坑,本可以一眼看清。
偏偏之前傻乎乎跳进去,还替人家数钱。
现在,清醒了。
而另一边,那个男人最近两天总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自家女人……一举一动都像在演戏,刻意疏远,刻意冷淡。
他稍说两句,她立马翻脸,接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打。
这女人,越来越瘆人。
瘆人归瘆人,他不服。
憋着一口气,非要争个高下。
结果……
刑天的人,真就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男人当场僵住,脑子“嗡”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他盯着那保镖,嘴唇发白:“她……请了保镖?”
不信,又不得不信。
原以为还有转圜余地,这下全没了。
机会,断得干干净净。
“你……!”
他指着小崔,手指直抖,“我马上也请!我不信,以后就只能挨打!”
话是吼出来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慌得藏不住。
小崔站在那儿,两手插兜,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抓紧啊,晚一步,人家可不接单了。”
男人:“……”
脸一下子黑透了。
这回答,他压根没想到。
更没想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他脸色骤然沉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绷得发紧:“我最见不得你这步步紧逼、毫无底线的样子!”
“你等着……用不了多久,你就得为今天这事儿后悔。”
话一出口,他猛地盯住刑天,眼底烧着火,手指攥得骨节泛白。
他火急火燎赶过来,就为请个保镖,一进门看见是刑天,心口还跳快了一拍。刑天没表情,也没起身,只抬眼看着他。
对方刚把要求说完,刑天便开口了,语调平直,没一丝起伏:“你提的这些,我没法答应。”
那人一愣,脸上的血色退了半分:“什么意思?我是来谈合作的,怎么话刚落地你就回绝?”
脑子嗡地一响,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
不对啊……这跟预想的差太远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卡了半拍……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刑天目光扫过去,冷而利:“早说过,打女人的男人,我们不接。”
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没亲手打,可你妈动手时,你在场,没拦,还帮腔。这事,你脱不了干系。我不接,不是挑刺,是规矩。”
那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刑天,眼神从错愕慢慢拧成一股横劲:“你知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
“只要你点头,全归你。”
“这么好的事,你推什么?图啥?”他嗓音发干,眉头拧成死结,“你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人是不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拿捏?
越想越堵,胸口像压了块砖。
“行了!”他突然摆手,一副大人大量样,“之前那点小事,我不计较了,当没发生过。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办……少废话!”
语气一上来,又恢复那副惯常的傲慢。
刑天没看他,只侧过脸,朝阿森抬了抬下巴。
阿森会意,一步上前。
刑天声音不高,却清楚:“扔出去。以后不准进大门。这种靠踩女人立威的男人,骨子里就虚得很。”
“滚吧。”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字,只站着,像被钉在原地。
他反复回想……小崔那档子事,刑天肯帮她,却不肯接自己一单?现实劈头盖脸砸下来,沉得喘不上气。
脸一点点绷紧,青筋浮起,嘴里低骂出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骂得再狠,也没人搭理。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影子斜斜拉长,像根歪掉的棍子。
刑天没笑,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