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自然不会傻兮兮接受这种羞辱性的盘查。
他现在虽然只能扮演织梦教团的成员,为了防止暴露底细,无法使用灵知以外的权能。
但身为使徒,哪怕只是单纯依靠强大的地脉之力,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用地脉之力托着三人直接翻越城墙,也能轻松进入到城内。
随后依靠强大的感知能力,避开城内随处可见的暗哨和巡逻队。
按照凋零之花提供的隐秘记号,李维带着两人在犹如迷宫的逼仄巷道中七拐八绕。
很快,就在贫民窟一处散发着恶臭的胡同里,找到了接头人。
这是一个伪装成残疾乞丐的老人,在看到李维展示的独眼徽章后,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言不发挪开身体,露出一块隐藏在木板下的暗门。
顺着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一路向下,三人终于进入织梦教团藏匿在索姆纳斯的据点。
索姆纳斯毕竟是织梦教团经营千年的大本营。
这里的地下隧道与下水道网络错综复杂,宛如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
哪怕地表已经被迷魂之庭和军阀占领,但面对这座拥有近百万人口的巨城,敌人根本不可能将藏匿在暗中的教团成员全部揪出来。
在地下通道尽头的一处宽敞石室中,李维三人终于见到此行的最终目标。
帕克祭司!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和蔼的老人,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穿着一身并不算华丽的教团长袍。
在教团曾经的鼎盛时期,帕克仅仅只能算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层神职人员。
但随着奥狄斯教主失陷灵界,教团高层大部分进入灵界,少部分在迷魂之庭的进攻中死伤殆尽后,教团人才严重凋零。
这位一直负责后勤的普通祭司,被迫成为如今勉强主持大局的少数高层。
走进石室时,李维察觉到地板下藏着什么东西,但他想起和魔女会之间的约定,什么也没有说。
当看到李维三人时,哪怕已经提前得到下属的通报,帕克祭司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
“你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
帕克祭司极为疑惑,按照他掌握的路线和古籍,护送神眷者的队伍从织梦港登陆后,一路躲避追杀,最快起码也得几个月后才能抵达索姆纳斯。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再次派人去帮忙的心理准备。
结果才过去不到几天的时间,目标就已经跨越数千里的距离,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
“终于见到您了,帕克祭司,事情是这样的……”
玛希上前一步,将她和让娜自从登上织梦港之后的遭遇从头到尾讲述一遍。
尤其是最后被两位神秘使徒战斗的余波意外卷入空间跃迁,直接传送到索姆纳斯城外的事情。
听完这种堪称天方夜谭的离谱遭遇,帕克祭司先是愣了良久,随后他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双眼,眼角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赞美瓦沙克,这毋庸置疑是女神降下的神迹,是女神在冥冥之中庇佑着祂的使者。”
让娜也立刻跟着双手交握抵在下颌处,无比虔诚地祈祷起来,感谢着瓦沙克的护佑。
玛希和李维站在一旁,为了配合这神圣的氛围,也只能稍微做做样子,低下头装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
只是李维在低头的同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这个始作俑者就站在这里,看着这三人对着瓦沙克感恩戴德,属实是让人有些难绷。
祈祷结束后,帕克祭司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走到让娜面前。
他用一种无比和蔼、仿佛看着世间最珍贵稀世珍宝的目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让娜没有任何局促,她用清澈的眼眸回望着这位老人,轻声对帕克祭司这一路派人保护的恩情表达由衷的感激。
“帕克祭司,谢谢您这一路派人护卫,愿瓦沙克庇护您。”
“不必感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被神眷者祝福,帕克祭司显得十分高兴。
他招呼三人坐下,然后开始仔细询问起让娜当初获得神眷的整个过程。
虽然早已看过汇报,但还是需要听本人亲自讲述一遍才行。
当着三人的面,让娜再次说起她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的经历。
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让娜正在乡下的家中,忙完一天农活的她异常疲惫,吃完晚饭倒头就睡,
而在睡梦中,让娜见到了梦境女神瓦沙克的轮廓。
瓦沙克赐予让娜一份庇护,并要求她前往索姆纳斯,借助仪式进入灵界之内。
醒来后的让娜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获得了女神的庇护,于是告别父母踏上旅程。
她当时还很天真,也没什么见识,抵达城市后就进入一个织梦教团的教堂,讲述自己的由来,结果被当做骗子轰出去。
连续几次后,才终于有人对让娜进行测试,发现她身上真的拥有女神庇护,顿时惊为天人。
那就是在那个时候,让娜的身份才开始走漏消息,被各大势力知晓。
听完让娜的讲述后,帕克祭司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他请求让娜的同意,随后亲自施展微弱的灵知权能,小心翼翼地探查一下她脑海中那份神明的庇护。
当经受了和李维之前探查时相同的遭遇后,帕克祭司收回了手,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真的是女神的恩赐。教团有救了,奥拉也有救了。”
帕克祭司微红双眼,看着让娜说道,“孩子,我会尽快安排你前往仪式场所,让你进入灵界之中,只是……”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
“通往灵界的道路已经断绝很久,那些掌握着进入灵界秘法的大祭司们,要么已经进入灵界,要么都在先前的动乱中被迷魂之庭暗杀。目前我们虽然控制了仪式场所,但教团内部已经没有任何人知晓该如何开启进入灵界的大门了。”
听到这个让人绝望的消息,让娜却没有表现出慌乱,反而安抚道。
“请不用担心,祭司大人,在瓦沙克降下庇护的时候,我已经知晓了进入灵界的办法。”
这是众人都早已知晓的事情,也是让娜之所以会被这么多势力盯上的缘故。
帕克祭司此刻眼中也流露出一抹紧张和期待。
他紧紧盯着让娜,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似乎在渴望让娜能够立刻将那个失传的秘法说出来。
然而,让娜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闭口不言。
少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清澈眼眸看着帕克祭司,似乎完全没有看懂老人眼中的渴望。
石室内的气氛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帕克祭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眸闪过一抹遗憾和失落,但他很识趣,没有再继续追问秘法的事情。
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李维和玛希。
“两位这一路护送神眷者,居功至伟,你们的功绩,教团绝对不会忘记。”
帕克祭司语气诚恳地表达肯定与感激,随后对三人说道。
“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一定累坏了,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干净的房间和食物,你们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就在玛希准备点头应允的时候,让娜却突然站起了身。
“祭司大人,请问能不能现在就立刻安排我们前往仪式场所。”
让娜的声音虽然轻柔,却流露出一股坚定。
“我们在来时的路上已经休息得足够久了,灵界的情况瞬息万变,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要求,让一旁的玛希有些错愕地瞪大眼睛。
在这一路逃亡的几个月里,让娜一直都表现得像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对于玛希的任何安排都是无条件服从,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
可现在,在这个戒备森严的教团据点里,面对教团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她却一反常态地展现出了极强的主见。
帕克祭司显然也没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会如此强势。
他沉思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自然没问题。我会立刻命人去准备仪式,不过至少需要半天的准备时间。”
帕克祭司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在出发前往仪式场所之前,我希望能够私下里,单独与你聊一聊,有些关于教团内部的事情,我必须亲自向你交代。”
让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过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作为护卫的玛希。
玛希略作思索,这里已经是织梦教团最核心的隐秘据点,帕克祭司也是目前的最高层,在安全性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涉及到教团机密,她一个外围的护卫确实不方便在场。
于是玛希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让娜可以同意。
随后,她转身对帕克祭司行了一个礼,带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维一起告辞,退出这间石室。
密室外,已经有教团的信徒在,给两人带路,前往临时休息的地方。
在见到帕克祭司后,全程到尾,李维都一句话也没有说。
凋零之花的那位魔女莎拉之前已经向他保证过,只要他能够平安将让娜护送到索姆纳斯的据点,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就交给魔女来处理。
李维此行最主要,也是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获取让娜的信任。
确保在开启仪式时,让娜能够带着自己一起进入灵界。
……
在李维和玛希转身退出石室,沉重的石门缓缓合上之后,宽敞的石室内就只剩下帕克祭司与让娜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帕克祭司一言不发,似乎在心中斟酌着开场白。
让娜轻声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问道:“祭司大人,请问能给我倒杯水吗?”
“当然没问题,孩子。”
帕克祭司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亲自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倒了一杯清水递给让娜。
让娜到了一声谢,双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完。
当她重新将水杯放下时,原本质朴的神色已经收敛,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祭司大人,您特意支开他们,想要单独跟我聊些什么?”
帕克祭司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澄澈的乡下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也换上一种沉重与肃穆。
“让娜,既然你已经获得瓦沙克女神的恩赐,知晓了进入灵界的办法。那么,我希望你能将这个办法告诉我。”
帕克祭司的语气十分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想,你可能不知道,进入灵界的秘法是我们织梦教团在奥拉立足的根基,如果失去这份根基,教团在整个奥拉共和国的威信就会完全崩塌,我们将不再被世人信仰与敬畏。但只要我们手里还掌握着通往灵界的钥匙,哪怕教团被迷魂之庭那些异教徒毁灭无数次,我们也依然能够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崛起。”
“所以,我希望你,不……我恳求你,把进入灵界的秘法告诉给我,让教团能够存续下去。”
帕克祭司态度诚恳,给出的理由也是大义凛然,为了教团的存续,任何人都无法反驳这番话合理性。
让娜认真听完,略作思索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本人非常赞同您的理由,祭司大人。”
少女清空灵的声音在石室中回响。
“如果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秘密,为了教团的未来,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将它告诉您。但是,非常抱歉,瓦沙克在赐予我这个办法的时候,曾严令禁止我将它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听到这个拒绝的回答,帕克祭司原本诚恳的脸庞微微凝固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拿出教团存续这样的理由,都会被拒绝。
他忍不住问:“那瓦沙克为什么偏偏要将这个足以影响整个教团命运的秘密,交给你这样一个没有能力保护秘密的孩子呢?”
他不认为让娜这样一个连超凡能力都没有的女孩,进入危机四伏的灵界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