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常州的天已经暗了。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抵达常州奔牛国际机场!”
白露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个人的随身行李。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旁边座位上的乘客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穿着一身汉服在机舱里站着,看起来很显眼。
叶铭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我来拿。”
两个人沿着廊桥走出机舱,进入了到达大厅。
白露走出到达大厅,站在机场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师傅,去常州第一人民医院。”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两个穿着汉服的年轻人,从机场出来,直接去医院。
他大概觉得这个组合有些奇怪,但他没有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然后启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在一栋大楼前面停了下来。
常州第一人民医院。
走进急诊大厅的那一刻,医院的空气扑面而来,消毒水的味道、各种药物混合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气味。
白露在大厅里站定,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朝着导诊台走过去。
“你好,请问今天下午有一个摔伤送来的病人,姓白,髋骨骨折,他住在哪个病房?”
导诊台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骨科病房,六楼,606。”
“谢谢。”
白露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裙摆在她的脚步中大幅度地摆动着,扫过医院的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叶铭跟在她后面。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
白露按下了六楼的按钮。
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着,2、3、4、5。
6。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快步地走着。
白露找到了606病房,门是半掩着的。
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了门。
病房里有两张床。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的父亲。
听到门开的声音,母亲抬起头。
“你穿的什么衣服?”母亲问。
白露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汉服,也觉得这身打扮出现在医院里有点离谱:“在西安买的汉服,还没来得及换。”
母亲上下打量她一遍,目光又移向她身后的叶铭。
叶铭也穿着那件深灰色圆领袍,安静的站在门口。
母亲见叶铭也穿着身汉服,认真的看了两秒,说:“小铭穿这个还挺好看。”
白露回头看了叶铭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母亲,有点想笑:“妈,我爸怎么样了?”
“下午摔的。”母亲放下手里的苹果跟水果刀,在椅子上坐直了些。
“吃了午饭之后他说要去老张家里打牌,我说路滑你别去了,他说没事没事,走慢点就行。下楼的时候台阶上有一层薄冰,他没看到,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后一倒。”
母亲说到这,用手比划了下摔倒的动作,表情平静,像在描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邻居老李看到了,赶紧打了120,送到医院来的。医生说髋骨骨折,要等消肿了才能手术。”
白露走到病床旁边,在母亲另一侧站定,低头看着父亲。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手术?”白露问。
“要等消肿,大概两三天吧!”
母亲说,“今天做了ct,骨头的位置还可以,不算特别严重的那种,但毕竟伤到骨头了,手术还是得做。”
白露点头,拉了把椅子在病床另一侧坐下。
两人隔着病床,安静了几秒。
母亲开了口:“你们不是去西安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露说,“早上去了大雁塔,刚在塔下面坐着,你就打电话来了。”
“那你们玩够了没有?”
白露看了母亲一眼:“妈,我爸都摔了,我哪有心思玩。”
“你爸又不会跑掉。”
母亲说,“他躺在这里,手术也要等两三天才做,你们在西安多待一天也没事。”
“票都订了,飞回来的。”
白露说,“我待在西安也玩不进去了。”
母亲没再说什么。
她重新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
削皮手法很稳,苹果皮从刀口下出来,又薄又匀。
“你们在西安住的哪儿?”母亲一边削苹果一边问。
“住的钟楼旁边的一个酒店。”白露说,“窗户能看到钟楼。”
“钟楼好看吗?”
“好看,晚上开了灯更好看。”
“吃东西了吗?西安吃的还习惯吗?”
“吃了肉夹馍跟泡馍,都挺好吃的。”
母亲点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碗里:“你爸醒了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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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父亲醒了。
他先皱了下眉,慢慢的睁开眼,跟着转过头,看见了病床另一侧的白露。
他看见白露,眨了下眼,又眨了下,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目光落在白露的衣服上,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你穿的什么东西?”
“汉服。”白露应道,“在西安买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接到妈电话,就订票飞回来了。”
“西安不好玩?”
白露:“好玩,可你都摔了,我还玩什么。”
父亲沉默着望了会儿天花板,说:“又不是多大事。”
“髋骨骨折还不是大事?”
“年纪大了,摔一下正常,”父亲说,“养养就好。”
那天晚上,白露跟叶铭在医院待到十点多。
护士来查过一次房,量体温跟血压,又嘱咐了几句。
护士走后,白露坐在父亲床边,母亲在另一侧。
“妈,你先回吧,”白露说,“今晚我守着。”
母亲看了她一眼:“你坐飞机回来,也累。”
白露说:“你从下午守到现在,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早再来换我。”
母亲想了想,没拒绝。
她站起身,收拾了下包,走到父亲床边,弯下腰说:“我先回了,露露在这陪你。晚上疼别忍着,叫护士。”
父亲闭着眼,“嗯”了一声。
母亲又转向白露:“晚上冷,你这身够不够?不行穿我外套。”
“够!”白露说,“医院有暖气,不冷。”
母亲又看了一眼叶铭:“小铭,你晚上住哪?要不先跟露露回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