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约完成之后，诛天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他朝董天宝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既然已经立誓，那便是一家人了。我便不再为难你们。”
诛仙儿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会跟着你们。免得你们两个跑了。”
诛地也站了起来：“我也跟着。尤其是这个死胖子，我得看着。”
段武德的脸垮了一半：“至于吗？”
诛仙儿冷笑了一声：“你说呢？”
五个人在混沌海中同行的第一天，气氛就不太对。
诛仙儿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段武德的后背，像是随时准备在他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的时候拔剑。
诛地走在最前面，那把大刀没有收进储物空间，而是直接扛在肩上，刀尖朝前，像是开路，又像是在给后面的段武德施加心理压力。
诛天落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缓，目光时而扫过前方的董天宝和段武德，时而望向远处混沌海的深处，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段武德对周围这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走在董天宝旁边，一只手拢在袖中，另一只手又折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步伐松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走了没多远，他就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诛仙儿的方向，圆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仙儿姑娘，你平时喜欢听笑话吗？”
诛仙儿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一样甩过来：“别叫我仙儿。”
“那叫什么？诛姑娘？仙儿道友？还是——”段武德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道侣？”
诛仙儿的剑差点没拔出来。诛地在前面猛地回过头来，扛着的那把大刀刀尖朝后一压，目光直勾勾地钉在段武德身上：“胖子，你刚才说什么？”
段武德立刻把手举起来，表情诚恳得像是被人冤枉了：“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道爷我嘴贱，我认打认罚。”
诛地哼了一声，把刀收了回去。
段武德安静了不到半天。
第二天，他又凑到了诛仙儿旁边，这次换了个角度：“仙儿姑娘，道爷我跟你讲个事儿。我当年在起源之地的时候，认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散修。那人修炼的是合欢道，据说双修法门独步天下。有一天他跟我说，他研究出了一套全新的双修功法，问我要不要一起参详参详。我问他什么功法，他说——”
诛仙儿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走到诛地旁边去了。
段武德在后面喊：“我还没说完呢！他说那功法叫‘阴阳倒灌大法’，你猜怎么着，修炼的时候——”
诛地转过头来，用刀背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轰的一声，碎石飞溅。
段武德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又过了几天，诛仙儿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五人在一片混沌气流较为平稳的区域停下来歇脚，董天宝和诛地找了一处空地切磋刀剑，诛天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诛仙儿靠在另一块岩石旁边，手里拿着一壶灵泉水在喝。
段武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伸手就朝她手背上摸了一下。
“你干什么！”诛仙儿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灵泉水差点洒了一身。
“啊？什么？”段武德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觉得你手背上好像落了个灰白色的粉尘，想帮你弹掉。”
诛仙儿咬着牙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远了。段武德在后面补了一句：“你走远点也行，道爷我回头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别的——”
诛地扛着刀从空地那边回来了，段武德立刻闭嘴，若无其事地转头去看董天宝和诛地的切磋。
日子就这样在追杀、调戏与被追杀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
董天宝在这段时间里跟诛地打了很多场。诛地的裂地刀法刚猛暴烈，每一刀都带着将大地劈开的厚重感，刀路直来直去，却暗藏无数后续变招。董天宝一开始只能勉强应付，后来渐渐摸清了刀法的脉络，以独孤九剑“破刀式”的思路进行应对，逐渐能占到一些便宜。
这独孤九剑越用越觉得他的高明，他开始重新审视梳理独孤九剑的精髓并融入到他自己的剑法中。
再后来，他用改良后的混元九剑剑路融入对练中，以太初的起手变化应对裂地斩的强攻，以破晓的速度切入诛地收刀换力的间隙，以化生的流转卸掉对方的重击，再以开天的刚猛反攻。
诛地在被连续用同一招反制了十几次后，气得把刀往地上一插：“你这破剑法怎么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董天宝笑了笑：“你刀法太重，收势的时候总会慢半拍。这半拍就是破绽。”
诛地不服，又拔刀冲了上来，然后再一次被同一招打退。他骂骂咧咧地回去找诛天告状，诛天没有理他，只是朝董天宝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评估什么。
诛天也下场过几次。他的破天枪法比裂地刀法更加精妙，枪势变化多端，既有裂地斩的刚猛，又有其他几种兵器的灵巧与刁钻。董天宝第一次接他枪法的时候，不到二十招就被逼出了破绽，被枪杆扫中肩膀。诛天收枪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不时下场“指点”他几招。
“你这里太慢了。枪已经到你面前了，你还在想着怎么接，应该提前在枪路上做文章。”
“这招转身的角度不对。你如果往左转，我的枪就能从右边穿过去。你要往右转。”
董天宝一开始以为诛天在帮忙，后来慢慢觉出不对味来。诛天指点的招数确实有用，让他在枪法对抗中进步很快，但每一句指点都恰好卡在他某个尚未突破的瓶颈上，像是在催着他往前走。就好像诛天在等，等他突破到某个层次之后，再做些什么。
他没有说出来。这个猜测没有证据，而且诛天确实在帮他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五百年，对混沌海中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次稍长的游历。
段武德最先突破。他在一次与诛天的对练中忽然顿悟，以独孤九剑的破枪式强行切入诛天的枪势核心，虽然最终还是被枪杆弹飞，但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之后落地，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一大截。他拍着身上的灰尘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朝诛仙儿的方向喊了一声：“仙儿姑娘，道爷我突破了！不表示表示？”
诛仙儿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几个月后，董天宝也突破了。他在一次独自演练混元九剑时，剑路中忽然多了一道从未有过的衔接——太初的起手变化、破晓的极速、化生的流转、归寂的消磨、开天的刚猛、轮回的剑域、归一的汇聚、无极的规则、太虚的共鸣，所有招式在那一个瞬间连成了一线，像是被打通了关节的流水，从剑身到剑尖一路贯通到底。他的修为在那一瞬间从混元大罗金仙中期跃升至后期，经脉内的气息循环达到了新的层次，骨骼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突破时亮了一瞬，随即内敛。
诛天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停留了很久，最后收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4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