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他们的成长方式与老一批兄弟不同。”诡一解释道,“那些兄弟是经过无数次实战与生死淬炼才走到今天的。”
“而新诞生的兄弟,根基不稳,灵智也尚在萌芽,需好好沉淀,才能慢慢塑形。十数已是多的了。”
沈算闻言不由点头。
诡柳卫的成长靠的是吞噬——吞噬阴煞之气,吞噬邪祟,吞噬负面能量,总之就是吞噬。
那样的方式虽然迅猛,却也留下了根基不稳的隐患。
至于灵智……他暗自叹了口气,确实比妖兽都不如,需好好教习才是。
他沉吟片刻,道:“等他们醒来,让诡二安排人教导他们。从识文断字开始。”
“诺。”诡一领命。
沈算又望向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汲取矿石粉末的根系,目光沉静。
青铜古舟的蜕变远未结束,但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新的诡卫、新的诡令、新的诡市——一切都在重新生长。
他站在四合院中,望着那棵灰白柳树在虚空中舒展枝条,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它发芽。
浴火重生的青铜古树,如今确实如同一颗种子。
当虚空之中最后一团暗灰色云团被彻底炼化,灰白色的根系缓缓缩回阵幕之内,诡蛟与青一三兄弟在灰色云朵中沉沉睡去时,虚空火柳微微一颤,周身缭绕的虚空之火如潮水般收敛入体,露出灰白色的树皮与淡白色的枝叶,在虚空中轻轻垂下。
一缕微不可察的意念随之传入沈算的感知之中:“污秽尽去,道韵仅存一丝,宝器自华。虚空之力不足,需积累沉淀。”
沈算闻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暗自盘算:“掉品了……从道器掉到了宝器。还好有一丝道韵保留了下来,日后积累足够,倒还有重回巅峰的可能。”
他目光转向造化祭台所在的方向——下一秒,造化祭台与造化祭鼎动了。
符文明灭闪烁,如同某种古老的脉搏重新跳动,透过阵幕自虚空乱流中,牵引下虚空之力,将其缓缓纳入鼎中吞吐起来。
这才是造化祭台与祭鼎的真正用途——它们是青铜古舟的心脏,是动力来源,也是成长源泉。
只是以前诡异之力盘踞,一直未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看了看那棵灰白色柳树,又看了看头顶那层灰朦朦的守护大阵,忽然生出几分起名的兴致。
大阵如今由虚空之火、灰白根系与空间屏障交织而成,既有火的灼烧,又有根的稳固,还有虚空的空灵。
他想了半天,猛得一拍手:“有了,就叫须弥大阵。”
大阵没有任何回应——事实上,如今的须弥大阵只能勉强维持本能运转,虚空火柳的树灵已在自燃中陷入沉睡,只余一丝微弱的灵智维系着大阵的存在。
要真正驱动青铜古舟,还需沈算手动操控。他倒是乐得如此,反正他向来不喜欢复杂的东西,能照旧就照旧,省得折腾出什么连锁反应。
待诡卫悉数苏醒后,再解开青铜古舟的封锁。
念头落定,他躺回青铜摇椅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当他睡到自然醒时,诡卫已全部苏醒,可见这一觉睡了多久。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便见诡一与诡二联袂而至,双双见礼:“主上。”
沈算抬手示意,心念一动间,解开了青铜古舟的封锁,开口道:“让驻守阴煞之地和古战场的兄弟姐妹们先回去。其他驻地,再等等。”
“诺。”诡一领命而去,身形如风,转瞬消失在门楼之外。
“主上,属下刚去船仓看了一下。”诡二汇报起青铜古舟现今的情况,“落灰已有三尺之厚,母树根系已扎根其中,正在缓慢转化仓储空间中的矿石粉尘。土壤已初具雏形,但尚需时日才能成型。”
沈算点点头,指向院中那些仍旧被虚空之火煅烧的新诞生的诡卫,道:“它们的教习,由你负责。”
“诺。”诡二抱拳,这是他的老本行了。
片刻后,诡一返回复命,沈算吩咐道:“你领一队兄弟出去巡查一下各阴煞据点周边的情况,别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
“诺。”诡一再次领命告退。
沈算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好了,我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了。青铜古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恭送主上。”
“走了。”
话音未落,沈算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卧室之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久违的光亮,一道黄色身影便嗷呜嗷呜地扑了上来,带着一阵熟悉的狗味儿,狠狠撞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不是被大姐头安排盯哨的小阿泰还有谁?这货胖得比以前更圆了,像一团毛茸茸的肉球,尾巴摇得如同风车,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胡乱舔着,嘴里呜呜咽咽,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骂。
沈算被它舔得满脸口水,双手捧住它那颗硕大的狗头,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回来了,别舔了,再舔脸都要被你舔秃了。”
小阿泰却不理他,依旧呜呜叫着,爪子搭在他肩上,仿佛在说: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沈算抱着它,忽然觉得,外面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他拍了拍狗头,望向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沈汉三又回来了。
话说,青铜古舟如今虽已褪去那层诡异压迫的旧壳,不再令人脊背发寒,但终归是一座封闭的空间。
灰白的城墙、沉静的柳枝、沉默的诡卫,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也缺少了些烟火气。
它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墓室,安静得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的犬吠,甚至没有一丝风能穿堂而过。
待久了,难免生出一种空寂之感。
自然比不了天池山庄。
这里有山有水,天池如镜,风来有竹声,雨落有荷香,晨起有鸟鸣,黄昏有炊烟。
有陈静温好的茶,有钟源粗犷的笑声,有刘婶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有孩子们在院中追逐打闹的脚步声。
有人间烟火,有四季交替,有情绪可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