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纹落地后迅速凝聚成形,先是轮廓,然后是铠甲、兵器、面貌。当最后一道光纹收束完毕时,殿前已经多出了一万名排列整齐的黄巾力士。他们身着统一的暗金色铠甲,手持长戟,列成十排,每排千人,站定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景宸和广成子各自收回手,两人的面色都比方才淡了一些,像是那一万人的布置确实耗费了不少法力。那些黄巾力士的修为都在镇界初期,虽然单看不算高,但以数量与协调性构成的阵列足以覆盖传道峰周边的日常巡逻需求。
景宸看了高岩一眼:“具体的调度方法,我来教你。无需自己动手操控,只要掌握如何分配指令即可。”高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站在景宸身侧,像是一块已经被放稳的基石,正在等待下一块石料落定在它的边缘,然后被一同压入地基。广成子已经转身向山道走去,石昊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广成子稍重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被安排到那根链条中的位置,却也没有落后。他的身形在晨光中走出几步后,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便将他的轮廓从阴影中分离了出来,使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突出。
景宸也带着青瑶转身,朝通灵宫的方向走去。青瑶跟在景宸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空白的册子,像是在步出殿门之前就已经拿好了。她的脚步声比景宸更轻一些,像是还在适应以新的身份走过这段路程。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广场。那些黄巾力士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分布在各处通道入口和廊柱之间,既不会阻挡正常通行,也没有留下明显的视觉空隙。它们以均匀的间距分布在路径两侧,像是一条被重新梳理过的河床,水流已经按照新的走向调整好了自己的位置。
玄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排列整齐的金色阵列,确认它们的位置与间距都符合预期,各峰的进出通道也已经被纳入巡逻范围,没有留下明显的缺口。然后他迈出一步,身形消失在苍月山脉的上空,像是被晨光收拢进去的一根线头,正在沿着一条新的路径向前延伸。
他出现在苍月山脉上方,脚下是那些刚刚被他抛在身后的山峰、殿宇和正在扩散的黄巾阵列。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庙宇的屋顶在逆光中仍能分辨出轮廓,檐角的铜铃也没有完全熄灭,他看的不是细节,只是确认自己离开时那座山门确实还在那里,以他熟悉的方式占据着那片山脊。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南方飞去。晨光在他身后拉成一道细长的投影,衣袍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拂尘的尘尾在风中保持着大致稳定的弧度,偶尔被气流短暂地推偏,又自行回到原本的走向。衣袍的褶皱在气流中短暂地被压平,随即又重新形成新的纹理。他的身影像一颗被放出的石子,沿着一条已经被设定好的方向滑过地面,将空气推开,又让它在身后合拢。
北荒洲的地面在他下方逐步退去,那些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依次出现在视野中,又依次被甩在身后。
飞过一段时间后,下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植被变得更加稀疏,土壤的颜色变深,一些区域出现了细碎的裂痕。风在接近赤炎洲边界时变得比之前更干燥,像是空气本身已经被某种更高温度的区域吸收走了大部分水分。玄尘的速度略微放慢了一些,让高度略微降低,以便在进入赤炎洲之前先观察一下前方的地势走向。
赤炎洲的地貌比北荒洲更加多变,分布着许多从地面凸起的岩石结构,它们以不规则的间距分布在平原与山丘之间,颜色从赭红到暗褐不等,仿佛一层层被日光烤干的旧书页叠加在一起,每一页都保留着自己独立的轮廓和边缘。那些岩层的分布没有明显的规律,却也没有显得过于杂乱,像是被某条长长的河流反复冲刷过,又在其干涸后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
在他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被宽阔谷地环绕的岩石结构,像是被某种力量推挤到地表之后又被风削去了棱角。玄尘没有改变方向,也没有加快速度,只是让飞行高度维持在与这片区域相适应的水平线上,不紧不慢地穿过,如同一个沿着既定路线行走的符号。
太虚州的轮廓在玄尘飞过时,一直位于他视野的左前方。他没有靠近那片区域,而是与它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像是一条河流在绕过一块被水长期冲刷的岩石时,自然地沿着它原有的路线调整了自己的方向。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他仍然能看到那片原本以灰绿色调为主的山脉,此刻正笼罩在一层浓稠的黑色雾气中。那层雾气不是静止的,它以极慢的速度沿着山脊线移动,像是一片正在被缓慢摊开的墨迹,边缘不整齐,但方向明确。
“太虚仙尊所言都是真的。”玄尘说。他的语气中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更像是在确认一条他已经隐约知道、但直到刚才才被正式核实的路线的终点。他停了片刻,“不过得亏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凭他瞬间逃跑的样子便知他是在坑我。”他摇了摇头,“还好没有大意答应他。”
他没有继续看那片黑色雾气的方向,调整方向,朝南方飞去。赤炎洲的边界线在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与北荒洲的灰褐色地貌不同,赤炎洲的地表以赭红色和暗褐色为主,分布着大量在地表裸露的岩层,它们在经过长时间风化后形成一种较深的色调,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隙。空气中带着明显的热感,像是一间大屋的火炉已经持续燃烧了很久,而炉门一直没有完全关上,使热量均匀地向各个方向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