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林平安直奔深圳。
深圳的四月,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初夏的燥热,但在观澜“光刻城”的核心区域,气温却被精密地控制在恒定的22摄氏度。
这里是整个园区的“心脏”——一号总装车间。
高达三十米的巨型厂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这里是千级无尘室,有些核心区域甚至是十级、一级,比最顶级的外科手术室还要干净一百倍。
“哗啦——”
气闸门缓缓开启。
林平安身穿全套白色防尘服,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大步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技术总监彼得,以及负责整个园区运营的何奇。
彼得虽然穿着同样的防尘服,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充满了焦虑和怀疑。
“boSS,虽然我很敬佩您的决心,但……一个月?”
彼得摊开双手,语气中满是不解,“这可是浸没式光刻机!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我们现在……虽然零件都到了,但光是进厂检测、分类、预处理,按照标准流程,至少需要两周!而且这是第一次组装,肯定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一个月?那是上帝才能完成的任务!”
林平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护目镜看着彼得。
“彼得,你信上帝吗?”
“我是个无神论者,我是科学家。”彼得耸了耸肩。
“那就好。”
林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因为接下来你要看到的,可能会颠覆你的科学观。”
“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标准流程’,只有——‘深圳速度’。”
“开始吧。”
林平安走到一个巨大的操作台前,那里堆放着刚刚运抵的、密密麻麻如同山一般的零部件。
足足十万个!
从最微小的螺丝,到精密的光学镜片,每一个都需要进行最严格的检测。哪怕是一微米的误差,都可能导致整台机器报废。
按照常规,这需要几十名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拿着显微镜和测量仪,没日没夜地干上两周。
但林平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设备上输入了一段话。
“小白,接管视觉检测系统。”
“是,先生。”
耳机里传来小白的机械音,“全光谱扫描开启,图像识别算法加载完毕。”
下一秒。
操作台上方的几百个高清摄像头同时亮起了蓝光,那是小白的“眼睛”。
机械臂开始舞动,速度快得惊人,却又稳得可怕。
“滋——滋——滋——”
无数个零件在传送带上飞速掠过。
彼得刚想说“这么快怎么可能看清楚”,就看到旁边的显示屏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
【零件编号A-0982,合格。】
【零件编号b-1103,表面微瑕疵,剔除。】
【零件编号c-2256,尺寸偏差0.001微米,分类至二级库。】
……
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机械臂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将每一个零件抓取、分类、摆放。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错误。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一箱几千个精密螺丝就被检测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托盘里。
彼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算法?这是什么处理速度?”
他冲到屏幕前,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检测报告,每一份都详细无比!
“就算是把Ibm所有的超算搬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林平安淡淡地说道:
“我说过,我们会很快。”
“这只是开胃菜。”
在小白的恐怖算力加持下,原本需要两周的“进厂体检”,被硬生生地压缩到了——三个小时!
看着那一排排整齐划一、如同艺术品般摆放的合格零件,彼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老板……牛皮……”
这个高傲的欧洲白人,憋了半天,终于用蹩脚的中文说出了这四个字。
“别急着夸,硬骨头还在后面。”
林平安走向了下一个区域——光源调试区。
这是光刻机的动力源,也是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ArF准分子激光光源,需要通过高压放电激发氟化氩气体,产生193纳米的深紫外光。
这个过程极其不稳定,需要对气体配比、脉冲电压、腔体压力进行成千上万次的微调,才能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在ASmL,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十到十五天,由最资深的专家带队,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样小心翼翼。
“准备点火。”
林平安站在控制台前,手并没有放在任何旋钮上,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板,参数还没设定呢!气体配比还需要计算……”负责光源的工程师急得满头大汗。
“不用算了。”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正在飞速演变。
那是小白模拟了亿万次放电过程后,得出的最优解。
“注入气体。”
“设定电压:25.684千伏。”
“脉冲频率:4000赫兹。”
“点火!”
“嗡——!!!”
一声沉闷的低吼,激光器内部瞬间被蓝紫色的光芒填满。
所有的仪表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绿色的“最佳区域”,纹丝不动!
输出功率:稳定。
波长:精准锁定193.000纳米。
一次成功!
没有任何试错,没有任何调整,就像是有人拿着标准答案在抄作业!
“我的天……”
旁边的老工程师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干了一辈子光源,从来没见过这么稳的第一次点火!这……这简直是神迹!”
彼得此时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插兜的年轻老板,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
“这就是……中国功夫吗?”他喃喃自语。
“不,这是科学。”林平安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只不过,是稍微领先了一点的科学。”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神迹”在车间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最惊心动魄的,是投影镜头的安装。
那是一个重达一吨、由几十块镜片组成的超级光学系统。
它的安装精度要求,是皮米级(10的负12次方米)。
相当于在地球表面上,找出一根头发丝的误差。
平时,这需要最顶级的装配工,屏住呼吸,用手一点点地微调,每调一下都要测量半天,耗时一个月都不止。
但在这里。
林平安全权交给了小白处理。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落锁声。
镜头,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基座。
激光干涉仪的读数瞬间跳了出来。
误差:0。
真的是0!
彼得看着那个绿色的“0”,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一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外国专家。
他们是从德国蔡司、美国cymer挖来的顶尖人才,平时眼高于顶,谁也不服。
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膜拜。
“这不可能……这违反物理学常识……”一个德国工程师喃喃自语。
“不,这可能。”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狂热。
“这就是……这就是那个男人说的‘中国速度’!”
“或者说……是‘神的速度’!”
在他们眼里,林平安已经不是老板了,他是光刻机之神!
而何奇,此刻正躲在角落里,看着手里那个比火箭发射还要快的进度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原本计划半年的工期,现在……一周就干完了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出货了?”
“老板,您慢点……我心脏受不了啊!”
但林平安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浸没式系统,才是最大的难关。”
林平安脱下防尘手套,看着那台已经初具雏形的钢铁巨兽。
“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先生。流体力学模型已加载完毕。”
“好。”
林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让我们,给这台机器,注入灵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