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离开机场区域,驶过几条湿漉漉的高速公路,逐渐拐入西雅图东区一片地势稍高、环境清幽的社区。
这里的房屋不再是市中心那种密集的联排或公寓,而是一栋栋间距颇大、掩映在枫树和冷杉中的独立别墅,街道宽阔整洁,路灯造型别致,透着一股子富裕社区的宁静与私密。
车队在其中一栋外观朴实、以深灰色石材和原木为主材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减速,驶入自动缓缓开启的厚重铁艺大门,沿着碎石铺就的车道,停在了带有顶棚的门廊前。
别墅周围绿化很好,高大的树木和精心修剪的灌木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从外面很难看清内部全貌。
“到了,老板。”K率先下车,扫视了一眼周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湿润阴冷。
林风和吕一下车,立刻有另外两名提前在此等候的“血矛”佣兵无声地出现在门廊两侧,微微点头致意,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他们同样穿着便装,但那股干练和警觉的气息与机场那些黑西装如出一辙。
别墅内部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原木色为主,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后院和远处朦胧的山景。
家具不多但品质上乘,一切井井有条,空气里弥漫着新房子特有的淡淡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那是遍布各处的安保系统。
“这地方不错啊,比酒店敞亮。”吕一四处打量着,随口评价。
K引着他们来到宽敞的客厅,示意随行的几名佣兵可以暂时在楼下其他房间休息或检查安防。“你们先出去,外围警戒。”他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几名佣兵训练有素地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客厅厚重的实木门。
客厅里只剩下了林风、K和吕一三人。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一时间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K走到客厅一侧的小型吧台,从恒温酒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林风,又给自己和吕一各拿了一瓶。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风侧前方不远处,开始汇报,语气平稳专业,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输出数据。
“老板,这处房产以及相邻的另外三栋,已经通过三家不同的离岸公司完成收购,资金来源清晰,手续合法。四栋别墅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街区,外围有统一的社区安保,内部我们加装了独立的监控、传感器和被动防御系统。‘血矛’的人会轮班驻守,确保绝对控制。” K首先介绍了落脚点的基本情况,这是生存的根基。
林风微微颔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沉静地听着。
“关于资金方面,” K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从缅北渠道回收的现金,总计约八千七百万美元,已经通过加勒比和欧洲的多个信托、贸易公司以及虚拟货币通道,完成了七轮洗转,目前分四批,以‘风险投资’和‘商业贷款’的名义,进入了美国境内。主要流向了西海岸的几个州:加利福尼亚、华盛顿、俄勒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脑中的精确数据:“其中,约三千万注入了硅谷两家濒临b轮融资失败的AI算法初创公司;两千万通过私募基金形式,购买了两处位于洛杉矶和西雅图核心地段的商业地产部分权益;一千五百万分散投资于波特兰和旧金山的三家连锁餐饮品牌;剩余部分,以个人名义购入了一些流动性较强的蓝筹股和国债。所有投资回报周期和风险都经过计算,表面年化收益率在合理区间,不会引起过度关注。”
“另外,” K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金先生’方面提供的‘特别储备金’,也已经分批到位,总额一亿两千万。这部分资金的‘纯净度’更高,流转链条更短,我将其主要用于收购或控股一些本地中小型服务型企业——物流公司、清洁承包商、小型安保咨询公司等。这些企业现金流稳定,人员构成简单,便于我们……”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便于我们的人员和物资进行低调的融合与流动。”
林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K的汇报条理清晰,覆盖了从黑到灰再到白的多层次资产布局。黑钱被洗白并投入有潜力的正规领域寻求增值和掩护;金太阳提供的“超级美金”则用于构建更贴近地面的、能够提供实际便利和掩护的实体网络。这不仅仅是把钱藏起来,更是构建一个立体的、有生命力的支撑体系。
“很好。”听完K的汇报,林风只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但其中蕴含的信任毋庸置疑。他将资金和这些复杂操作全权交给K,本身就是最大的认可。“这些都交给你操作,把握尺度,安全第一。”
“明白。” K点头。
林风放下水瓶,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庭院。他似乎思考着什么,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过了几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转过头,看向K,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道:
“对了,让AbZ解决那个什么野狗帮。处理干净点。”
没有解释,没有强调,甚至没有多余的形容词。就像随口吩咐去倒掉一袋垃圾。
K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个指令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他甚至没有询问任何细节,比如是否需要活口、是否需要制造特定现场、是否需要后续安排。他只是简洁地应道:“知道了。”
略微停顿,K补充了一句,算是向林风解释这个执行单位的背景,以免信息不对称:“AbZ,表面上是西雅图本地一个越南裔帮派,规模排在第三位,主要控制南边几个街区的毒品零售和小额保护费。
实际上,它是‘金先生’早年在这边铺设的、用于流转和沉淀‘特别储备金’的渠道之一。组织结构相对严密,有战斗力,熟悉本地规则。”
他看了一眼林风,“‘金先生’在您决定来美国之后,已经将他在北美的大部分非核心关联资产和人员的临时指挥权限,移交了过来。包括AbZ,几家控股的空壳贸易公司,两个市政厅的基层官员,还有几个……长期处于静默状态的情报节点。目前都由我在协调。”
林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金太阳的这份“礼物”很厚重,不仅是钱,更是已经嵌入当地肌理的一些“触手”和“眼睛”。用AbZ去处理野狗帮,是最合适的选择——帮派仇杀,常见,合理,不会过度引人注目,也能顺便测试一下这些移交过来的力量,其忠诚度和执行力究竟如何。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吕一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琢磨刚才K说的那些关于资金流转的事情,对他而言有点复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别墅内外自动感应灯依次亮起,将庭院和街道映照得清晰而静谧。远处隐约传来社区巡逻车的轻微响动,更衬托出此地的安宁。
“老板,” K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比刚才汇报工作时稍微松弛了一点,“按您的行程,明天上午,安排了一个与本地区议员助理的茶叙,算是公开亮相的第一步。另外,为您准备的‘林默’身份,所有的文件、履历、信用卡、社交痕迹,都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启用。”
“嗯。”林风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K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门外是刚才那名负责武器管理的佣兵,他低声对K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
K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他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中央,面对林风。
“老板,”他汇报,“孔祥到了,在外面。”
林风一直平淡如水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称得上温和的波动。他放下交叠的腿,坐直了一些。
“祥子来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温度,“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