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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154章 拆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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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港岛维多利亚港内依旧灯火通明,货轮进出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属于“拆船”的黄金年代。

自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起,港岛凭借着得天独厚的深水港条件、低廉的人工成本,以及宽松到近乎没有的环保监管,逐渐成为了整个远东地区拆船业的中心。

彼时,二战期间建造的大批商船、军舰,经过二十余年的风吹日晒,早已到了退役报废的年限。

这些昔日叱咤大洋的钢铁巨兽,最终的归宿,便是被各国船东以极其低廉的“废铁价”,卖给港岛的拆船商。

拆船这一行当,说白了就是“肢解”这些庞然大物。

没有什么高科技可言,靠的就是最原始的人力——涨潮时将报废的轮船开上滩涂搁浅,待退潮后,船身大半便裸露在外,工人们再用氧气乙炔割枪,一点一点地将数万吨的钢铁巨轮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再回炉重炼,制成建筑用的钢筋、门窗,甚至是菜刀、锅铲一类的日用品。

这是一门地地道道的苦力活,也是一门暴利行当。

一艘报废的万吨轮船,船东巴不得尽快脱手,拆船商往往能以几十分之一的造价将其买下。

而拆解后的钢铁,在那个百废待兴、建材紧缺的年代,却能卖出极高的价钱。更不用说船上那些尚可使用的机械设备、铜管铜线,甚至是船舱内的家具陈设,都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当然,这一行的风险与代价也同样触目惊心。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工人们,常年暴露在高浓度的粉尘、重金属,以及各种有毒化学残留物之中。

割枪一旦不慎割破了曾经装载燃油或化学品的夹层,爆炸和大火便是家常便饭。

至于拆解过程中产生的废油、废渣,更是毫无顾忌地直接排入海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整个拆船区域周边的海水变得浑浊发黑,寸草不生。

两年前,正是港岛股市经历那场史无前例的暴跌之时,华龙集团的总经理何文谦,力排众议,力主以一个近乎白捡的价格,全资收购了这家在港岛排名前三的恒远拆船厂。

当时公司内部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这是一门又脏又累、还极易招惹官司和舆论非议的行当,华龙集团好端端的,犯得着蹚这趟浑水?

可沈凌峰却一力支持何文谦的决定。

倒不是他看不清这一行当对环境的巨大破坏。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太清楚不过,才决定拿下它——与其让它落入别人手中继续肆无忌惮地污染海域,不如自己掌控,至少在自己能左右的范围内,将伤害降到最低。

更何况,这背后真正吸引他的,是另外一桩更重要的事情。

这家拆船厂,坐落在一个名为“长石岛”的独立岛屿之上。

长石岛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与港岛本岛相隔足有两公里的海路,四面环海,除了往来运送废船和钢铁的货轮,平日里几乎无人涉足。

这样的地理条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近乎完美的私密性。

得知这一情况的那一刻,沈凌峰心中便已经有了盘算。

他早已打定主意,待手头上这几批拆船订单完成之后,便彻底停止拆船这门生意。

到那时,他要将自己藏匿在华龙大厦地下的宝库,连同华龙集团在港岛的部分核心产业,一并迁移到这座岛上。

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与世隔绝的岛屿。

这将会是仰钦观在港岛的一处隐秘分支,是他沈凌峰在这片弹丸之地上,真正意义上的立足之本。

此刻,长石岛上那座巨大的仓库里,灯火通明。

白日里喧嚣嘈杂的拆船作业早已停歇,工人们也都各自回到岛上简易的宿舍里歇息。

这里是整座岛屿存放拆解下来的贵重器材和设备的仓库,位置偏僻,隔音效果极佳,寻常时候几乎不会有人靠近。

仓库中央,摆着两张孤零零的木凳。

陈观海和邓功成便被反绑在这两张凳子上,一动不动。

他们面前,站着四个人——沈凌峰,孙阿四,崔元庭,以及洪玄明。

仰钦观的家务事,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这场对质,注定只能在这样一个四下无人、隐秘到极致的地方进行。

沈凌峰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在陈观海脖颈处的几个穴位上轻轻一点。

陈观海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被牢牢捆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目光落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洪玄明身上时,那一瞬间的茫然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死寂。

洪玄明看着自己这个从十岁起便收养在身边、视若己出的关门弟子,此刻正被人反绑在凳子上,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痛心,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至极的噩梦。

可偏偏,这不是梦。

陈观海对洪玄明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观海,你告诉为师……”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你为什么要修炼邪术?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你天逸师兄?”

提到“天逸”二字,洪玄明的声音猛地哽咽了一下。

刘天逸,是他的大弟子,也是他此生教导时间最长、倾注心血最多的徒弟。

这孩子打小便将陈观海这个小师弟当成了亲弟弟一般疼爱呵护,每每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总是紧着陈观海先来。

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大师兄视若亲弟的人,竟亲手谋害了大师兄的性命!

“还有……”洪玄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观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为什么要在为师的身上下毒?为什么要布下那邪阵,想要夺取为师的气运?!”

洪玄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当年,自己在一处破旧巷弄里,第一次遇见这个蓬头垢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流浪儿。

那孩子年仅十岁,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整日里靠在垃圾堆里捡拾残羹冷炙度日。

可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残存的灵气和不甘,终究还是心软,将他收作了关门弟子。

这三十多年来,自己从未亏待过这个孩子。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嗡嗡”电流声。

陈观海沉默了数秒,忽然,他仰起头,发出一阵刺耳到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望。

“师父。”笑到最后,陈观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洪玄明的双眼,“我倒要问问您,咱们离开仰钦观,已经二十多年了吧?”

“不说在仰钦观的时候,就说这二十多年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您还记得吗?”

洪玄明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说话。

陈观海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沙哑:

“我记得刚到狮城那会儿,咱们师徒三人,挤在牛车水一间漏雨的阁楼里,一个月连顿像样的白米饭都吃不上几回。师父您为了多挣几个铜板,整日里在街头给人看相算命,有时候遇上个刻薄的主顾,一算就是半天,到最后只肯给几个铜子打发——您知道那种滋味吗?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讨生活的滋味?”

“大师兄为了一日三餐,白天在码头扛麻包,一包足足两百斤,压得他整个人直不起腰来,晚上回来还要偷偷帮我补习功课到后半夜。我亲眼看着他的肩膀,被麻包的绳子磨出一道道血痕,结了痂又磨破,磨破了又结痂……”

“那时候的日子,苦吗?”

陈观海自问自答,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苦!苦到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盼着自己能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挨饿受冻!”

洪玄明听着这些话,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这些事,他如何不记得?

那是他此生最艰难、也最心酸的一段岁月。

“我知道,师父您是真有本事的人。”陈观海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大师兄的天赋,也比我好得多,这些年来,他将您教导的那些正统术法练得炉火纯青。可即便如此,咱们师徒三人,不还是在那底层挣扎了足足十几年?”

“直到后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嘴角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向往。

“直到后来,师父您替南洋华商联合总会那位陈会长破解了祖宅的凶局,一战成名。紧接着大师兄也凭着一手精准的寻龙点穴之术,在狮城商界打响了名号。咱们才算是真正地熬出了头。”

“那之后,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

陈观海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彩:“住的地方,从漏雨的阁楼,搬到了带花园的洋房。吃的东西,从隔夜的稀粥,变成了鱼翅燕窝。出门有专车接送,身边前呼后拥地跟着一群达官显贵……”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师父。”陈观海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再无半分遮掩,“我喜欢过好日子,喜欢被人前呼后拥地捧着,喜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感觉。可我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日子了!”

洪玄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痛心:“为了过好日子,你就可以修炼邪术,可以害死自己的师兄,可以对为师痛下杀手?!”

陈观海却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深深嘲弄意味的笑容。

“师父,您教我的那些正统法门,固然精妙,可修炼起来,何其艰难?堪舆之术要练到您和大师兄那般通透的境界,需要十年、二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可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几个十年、二十年可以浪费?”

“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癫狂:“就在我们刚到狮城没多久,我偶然间在地摊上得到了一本古籍。那上面记载的术法,与师父您教导的完全不同,是……是另外一条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