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蓁接过她递来的折子,展开细看。
里面详细罗列了郡王府所有的产业,包括存银、器物、商铺、田产等一应俱全,条目清晰。
在此之前,赵家已经替她打探过郡王府的底细,简芙拿出的这份,比赵家给的还要详尽几分。
陶蓁合上册子,递还给她。
“前些日子无暇顾及外头的事,得知父皇要将孙家全数产业,以及郡王府半数产业转入王府时,我还有些意外。”
她语气平和,“孙家便罢了,郡王府倒是受了牵连。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大姐看着给一些就是。”
她从不相信梁辰豫是无辜的。
此次下毒,梁辰豫或许不是主谋,但他一定知情。
但皇帝有意让此事尽快过去,赵家的意思也是见好就收,她只能暂时将这口恶气压下。
简芙接过册子,也不推辞。
“既是妹妹信得过,我便为你挑选一半。”
她翻开册子,身旁的丫头递上一支笔。她握着笔手腕微动,一笔笔勾画,不过片刻,便将半数的产业都圈了出来。
“除了府邸以及我的陪嫁,”她抬眸看向陶蓁,“郡王府所属的产业,每一样都挑选半数,入福王府。”
陶蓁看着那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是方便,能不能折算成银钱给我?”
“不瞒姐姐,接收了孙家产业,已让王府人手捉襟见肘。再有这么多产业进来,实在是有心无力。”
这话着实有些炫耀的意思了,但也是事实。
简芙轻笑,“如此你可能要多等上几日了,郡王府没有那么多现银,我必须先出手一部分产业。”
“不着急的。”
陶蓁道,“年后给也是一样。”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简芙,“我看姐姐半点心疼懊恼都没有,有些意外。”
简芙收起册子,语气淡然。
“犯了错,就应该接受惩罚。只不过是损失了一些产业,已经是父皇偏爱的结果。”
她的神色里满是无奈,“他不是主谋。事发之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孙家,孙家也没否认,但他选择了包庇。我不清楚孙家的谋算,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们向你下毒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三日后就会离京,福泉海港不建好,他不会回来,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她本无多大野心,只想安稳守着孩子度日,可梁辰豫的一再折腾,让她和两个孩子如履薄冰。
这次不过是舍财免灾。
下次呢?
幸而她父亲能在王府与郡王府之间左右逢源,既劝得陶蓁冷静,也能说服梁辰豫。
否则郡王府怀恨报复,梁辰豫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陶蓁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
“开海建港终究是大功一件。若成,造福百姓无数,也是姐夫的功绩。”
她看向简芙,“倒是大姐,往后多为自己和孩子筹谋,才是正理。”
简芙轻轻颔首,“妹妹说得是。”
“是该多为自己考虑些了。”
她缓缓起身,“府中还有事需料理,我先告辞了。”
陶蓁亦起身相送,“姐姐慢走。”
简芙微微一礼,转身离去。她的背影穿过廊下,渐渐消失在阴沉的天色里。
陶蓁冷眼看着,到了现在她才算是看清楚了简芙,这是个骨子里就冷血凉薄之人。
曾经的她对待原主,不亲近不疏远,简母对原主恶语相向,她也是听之任之。
梁辰豫对原主几番下手,甚至书中原主回到简家为了引起关注,歇斯底里,她也都冷眼看着。
如今轮到了梁辰豫,她同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
“到底是清醒还是冷情?”
她侧身端起茶盏,“去请父亲过府一叙,就说我有事相商。”
此时梁辰星已经坐到了一堆账本前,满脸苦涩,“父皇,这些都得今日算完?”
皇帝点头,“下面那些人算的朕信不过,你再给朕好好算算。”
梁辰星无奈点头,“谁叫您是父皇呢,算吧。”
见他痊愈了还和之前懵懂的时候差不多,皇帝笑了起来,“快算,朕亏不了你,算好了有赏。”
“真的?”
梁辰星笑嘻嘻的望着他,“儿臣能痊愈,自是欣喜万分,就有一件事很后悔,父皇知道是什么吗?”
皇帝好奇,“是什么?”
“儿臣不好意思随意到父皇的私库搬宝贝了。”
“哈哈哈哈~~~”
皇帝被他逗乐了,“你这小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好好给朕算账,算好了朕许你进去挑几样。”
梁辰星忙起身,拱手作揖,“儿臣多谢父皇,儿臣就知道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皇帝笑得畅快,“少贫嘴,快干活,干不好朕就不许你去了。”
“父皇您就等着吧,看儿臣给您露一手。”
梁辰星坐下,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福王府里,简蒙已经到了。
天色阴沉得厉害,茶室里早早点了灯。炭火烧得正旺,满室温暖如春。
简蒙还是第一次进王府主院的茶室,他略微打量了一眼后看向了陶蓁,“找为父来有事?”
“父亲请坐吧。”
陶蓁亲手为他斟了茶,开门见山。
“请父亲来,是想说说梁辰豫。”
她抬眸看向简蒙,“父亲以为,我要不要让他平安抵达?”
简蒙神色凝重。
不管皇帝如何为孙家下毒一事下定论,如何偏袒梁辰豫,郡王府和王府的仇怨,是解不开的。
陶蓁又问,“是父亲要他走的吧?”
简蒙没有否认,直接告诉她,“孙家行事,他脱不了干系。但他现在,绝不能出事。”
“你该清楚,这些年他为朝廷办了多少差事,在皇上跟前尽了多少孝心。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建港口这件大事。此事能成,全靠他一力推进,连银钱都是他自筹而来。皇上认可他的能力,对他亦有父子之情。”
“此番若动他,赵家便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帝王的疑心一旦萌芽,赵家便永无宁日,甚至会牵连皇后与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