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海边,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沙滩白得刺眼。
海水是深蓝色的,远处有一条分界线,把天和海切成两半。
没有风,棕榈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游客们都躲在房间里吹空调,沙滩上几乎空无一人。
顾屿站在海水没过脚踝的地方,看着江禾。
他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着,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宝贝,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你和陆烬分开,我保证绝不追究。以后我们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以吗?”
他的声音有些卑微。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此刻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不复存在。
他好像不能没有她,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也让他更加放不下。
江禾看着他,清纯无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可是,宝贝,我已经对陆烬动心了。”
顾屿感觉自己的心要碎掉了。
他看着江禾,眼眶很红。
一向骄傲不可一世的顾屿,此刻所有的骄傲都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问出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那,你还爱我吗?只要你说你还爱我,我们不分开好不好,以后你别让那个男人在我面前蹦跶就行了。”
江禾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开口了。
“顾屿,我不值得你这样。”
顾屿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不,你值得,只要我们不分开,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
“没有你的生活,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过是太年轻了一点,不过是外面的诱惑太巨大了一点。
说实话,陆烬一点都不比他差,他承认。
林辰对他说过,当初江禾一直在拒绝反抗陆烬,是陆烬缠得太紧,手段太高。
他的江禾已经为他拒绝过其他男人了,这就够了。
至于结果,没关系的,他永远会是江禾心中的第一人。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慢慢抚平了他心里那些褶皱。
江禾被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那条海天分界线。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目的达到了。
顾屿打碎了所有的骄傲,说出了那些从前他死都不会说的话。
那么,她自然能给出顾屿想要的。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了一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宝贝,我不想骗你,我对陆烬,真的无法拒绝,我这样糟糕的女人,你接受不了我们就分开吧。钱我会还给你的。”
她声音轻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
顾屿用力地摇头。
“不分不分,我们从没有分过,我们一直好好的。”
他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只要我一直是你心中最重要的男人,这就够了。”
江禾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海风忽然吹了一下,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
他收紧了手臂,更深地吻了回去。
不远处的棕榈树后面,陆烬站在那里。
他追着顾屿出来,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这里。
看到两人拥抱的身影,亲吻的样子,江禾踮起脚尖时裙摆扬起弧度。
他的心像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可恶,这个男人醒过来了。
他们和好了。
他没机会成为宝宝的唯一了。
这个顾屿,为什么不继续骄傲下去?
为什么不再硬气一点?
为什么非要回头?
陆烬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差一点,他就能拥有江禾的全部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重,踩出一个个脚印。
海浪涌上来,把这些脚印一个一个地抹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都留在了塞亚。
顾屿没有走,陆烬也没有走,林辰也留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
陆烬和顾屿开始了明争暗斗的争抢。
早餐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把剥好的虾放在江禾盘子里。
泳池边,两个人同时递上防晒霜。
傍晚散步的时候,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江禾两侧。
林辰走在后面,看着江禾的背影。
她不回头,他也看得很满足。
他不争,不抢,不说,就是看着。
对他来说,能看到她就够了。
回国之后,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顾屿和江禾依旧住在一起,依旧牵手逛街,依旧在朋友圈发合照,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江禾每个星期总有那么几天要跟陆烬去出差。
周五走,周日回。
顾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再问了,不再追了,不再查了。
他告诉自己,只要她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他,就够了。
两个人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谁都不提那个名字。
时光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江禾没有和任何人领证结婚。
顾屿的家族催过几次,他都搪塞过去了。
为了应付顾屿家族的人,江禾还是去见了家长。
在他们父母看来,两人已经结婚了。
陆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每个周末能见到她,能抱她,能在她耳边说宝宝我好想你,这就够了。
他不再去想唯一这个词,不再去争名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还会在他怀里睡着,他就满足了。
一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一截紧实温热的皮肤。
她睁开眼,林辰躺在她身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垂下来几缕,衬着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狗。
他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微微弯了弯手臂,腹肌的轮廓更加清晰了,沟壑分明。
“江禾姐姐,我的腹肌好看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江禾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她记得昨晚林辰约她喝酒,她去了。
他一直在灌自己酒,越喝越委屈:
“他们都能和你在一起,凭什么我不行。”
送她回去的时候,他在车里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姐姐你摸摸,我的心跳好快。”
然后就到这里了。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陆烬和顾屿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陆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屿的眼皮在跳。
“林辰,你不要脸!”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林辰慢悠悠地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上半身。
他看着门口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带着轻松和解脱。
“凭什么你们可以,而我不可以?”
“这是我凭实力赢来的,江禾的青睐和喜欢,是我用这么久的等待、忍耐、默默看着你们和她在亲热换来的。”
他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心酸。
“我喜欢她这么久,看着你们和她在一起,我怎么能忍受?我好受吗?我不管,我再也不想默默在身后看着了。”
陆烬走进来,一把揪住林辰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林辰没有反抗,看着他的眼睛,
“你打我吧,打完我还是要喜欢她。”
顾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想打了,不想吵了,也不想争了
顾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陆烬松开林辰的衣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禾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江禾靠在床头,看着林辰。
林辰站在床边,像死不认错的小狗,下巴微微抬着。
她伸出手,把他拉回了床上。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从那以后,几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都不再提唯一这个词,谁都不再要求名分。
顾屿依旧是江禾名义上的男朋友,逢年过节一起回家见父母。
陆烬依旧是那个每周等她来出差的人,周五晚上在机场接她,周日晚上送她去机场。
林辰依旧是那个会在深夜约她喝酒的人,喝多了就靠在她的肩膀上,说姐姐你摸摸我的心跳。
江禾做到了她说的那句话。
顾屿才是最重要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会在顾屿生日的时候精心准备礼物。
会在顾屿父母面前乖巧得体。
会在朋友圈发和顾屿的合照,配文我家宝宝。
顾屿看着那些合照,心里的不平衡就会被抚平一些。
陆烬和林辰看了那些合照,也会不舒服。
但他们都学会了把那点不舒服咽下去,换成第二天早上的早安和深夜的晚安。
时光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三个男人都觉得至少此刻,她还在,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