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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下令后不到半个时辰,清风军便离开砖窑,队伍仍沿着南面的官道走。

一千多人加上几十辆车,想把痕迹全部藏起来根本不可能。陈宇也没有让人扫车辙,只把战兵分到前后两端,催车队尽量走快。

王川带着十几名探子走在最前面。周随安负责后队,每隔五里便留两个人藏在高处,等看清追兵再从小路赶回。

出发不到一个时辰,最后一处望哨就带回了消息。

一共十八骑,穿灰甲,带短弓。他们进砖窑转了一圈,没有碰村里代存的东西,只沿着车辙往南追。

这十八骑只是骁勇军前锋营放出的前哨斥候。前锋营还在北面数十里外,杨广率领的骑兵主力、步军和铁浮屠则落得更远。

周随安问道:离这里还有多远?

七八里。他们走得不快,两边山坡也会派人上去看。

这个距离对步军来说还远,对骑兵来说却用不了多久。

陆青山让后队加快脚步,又派孙大山带四十名弓手去前面的葫芦坳。那里有一段弯路,两侧都是长满灌木的土坡,很适合藏人。

凌飞燕留在车队中间,催促带孩子的家眷先上车。几名本来坐车养伤的战兵主动让出位置,拄着木棍跟在旁边走。

钱老抠看得直皱眉。你们腿上还绑着布,走开了伤口,晚上又要多费药。都给我挤一挤,一辆车多坐两个人还压不断轴。

他说完便把几袋豆料搬到自己的车上,腾出半辆车的位置。伤兵没人跟他客气,互相扶着坐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车队通过葫芦坳。

孙大山让一辆空车留在弯道上,车边散着半袋豆子。弓手藏进两侧灌木,只等官军骑兵靠近查看便放箭。

十八名骁勇军斥候很快出现在北面。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空车。最前面的三骑在百余步外停住,一人观察车辙,另外两人分别上了东西两侧的缓坡。

东坡那名骑兵走到一半,便看见灌木间被踩倒的新草。他立刻调转马头,吹响挂在胸前的铜哨。

官军斥候随即散开,不再进入弯道。有两骑退回北面送信,其余人占住远处高坡,继续盯着南面的道路。

孙大山等了两刻钟,也没等到一个人靠近。

他不敢让弓手冲出山坳追骑兵,只能带人撤回。那辆空车也来不及重新套牲口,被他们推翻在路边。

连半袋豆子都骗不来。孙大山追上车队时,脸色很不好看,他们看见有埋伏就停,也不进林子,只在后面盯着。

陆青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杨广已经看过陈忠的军报。他知道我们擅长打追得最快的那一小股人,不会再把斥候白白送进来。

陈宇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山坡。那几名骑兵已经看不清了,偶尔却能看见镜片或甲叶反射的光。

他们不需要跟咱们交手。陈宇说道,只要一直看着车队往哪走,再把消息送回去,后面的兵就能提前到前面堵路。

午后,前队经过一个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村子。

村中百姓大多关着门,一名老人躲在柴垛后面,等清风军靠近才悄悄招手。王川过去问了几句,很快回来。

那队骑兵早上来过。他们按市价买了两捆草,还给了铜钱。没有抓人带路,只问南边哪座桥能过大车。

贺强听完说道:还真让杨广管住了。这样下去,附近百姓未必会像躲陈忠的人那样躲他们。

所以不能指望官军自己犯错。陈宇让王川把老人送回去,没有再向村里买粮。清风军刚走过去,后面的骁勇军斥候便会来查看,多停一会儿只会给村民添麻烦。

过了村子,官道开始向东南转弯。周随安勘察过的旧路就在西面,要从一段干涸的水沟进入山脚。

按照昨夜的安排,六辆空车和三十名战兵继续沿官道向南。车上盖着油布,车轮特意压过湿泥,远处看不出有没有装粮。

主力则分成数段拐进水沟。战兵帮着推车,老人和孩子下车步行,直到最后一辆伤车进入山脚,留在官道上的人才用树枝遮住入口。

这一次变向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宇原以为后面的斥候至少要追着空车走上几里,西面却先传来了马蹄声。

十余名骁勇军骑兵从另一条乡道绕到水沟前方,正好撞上探路的清风军小队。

双方相隔不到百步,官军骑兵没有列阵冲锋,而是先放了一轮箭。探路小队急忙退向土坡,一名战兵肩膀中箭,另一人的大腿被箭头划开。

赵虎带着长枪手赶到,官军骑兵已经向后退开。他们始终与清风军保持距离,等赵虎停止追赶,又重新转回来。

一名受伤落后的战兵没能跟上。官军两骑从侧面绕过去,将人逼倒在沟边。赵虎再带人冲回去时,那名战兵胸前已经多了一箭。

他还剩一口气,只来得及把身上的传信竹哨交给赵虎。

骑兵没有继续恋战,带走两支清风军掉落的短弓,很快退出了水沟。

赵虎把战死的兄弟背回来,牙齿咬得发响。他们明明只有十几个人。我要是再多追半里,能留下几个。

陆青山按住他的肩膀。再多追半里,他们就能把你引到平地上。这队人的任务就是看、试、拖,后面可能还有第二队。把人带上,先护着车队离开。这个仇以后再算。

前方道路已经被骑兵看见,继续沿水沟向西没有意义。陈宇让队伍提前转向西南,从两片坡田之间穿过。

六辆空车仍在官道上往南走,却只能骗走一部分斥候。剩下的骑兵轮流贴在清风军侧后方,每隔一段路便有人返回送信。

天黑前,车队走了三十多里。

队伍最后停在一片低矮丘陵之间,没有搭草棚,也没有点大火。钱老抠只让人挖了几处小灶,用干柴烧热水,再把火用土盖住。

白日战死的战兵被放在一辆粮车旁。陈宇问清姓名和家乡,将他记进功册。伤者拔箭时疼得直冒汗,凌飞燕带着伤棚的人按住他的手脚,忙到深夜才处理完。

王川也在这时带回了南面诱敌队的消息。

官军只跟了六里便停下。他们检查过车轮,发现车轻,马上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盯着空车,另一队从乡道转向西面。

陈宇问道:前面的桥和渡口呢?

南面两座桥都已经有县兵。西面的石桥渡也去了骁勇军骑兵,人数暂时不清楚。集镇入口贴了军令,不许卖粮给没有路引的大队人马。

贺强骂了一句,随后看向陆青山。咱们今天转了两次,他们还是知道往哪堵。照这样跑下去,晚上都不敢睡。

人可以轮换,马也可以轮换。陆青山摊开地图,他们只要斥候不断,便能一直贴着。想甩掉这些人,光靠拐进小路不够。

陈宇蹲在地图旁边,看着已经被标出来的几处桥梁。官军没有急着扑向他们,控制的却全是车队早晚要经过的地方。

今晚先让各队睡两个时辰。天亮以后不再走西南,直接往西。

凌飞燕问道:石桥渡已经有人了,往西还能从哪里过去?

陈宇把代表石桥渡的木片推到一旁。先到河边再找。杨广想让我们在他留下的几条路里选一条,那就一条都不选。

同一晚,清风军变向的消息由快马送到柳河镇北面的骁勇军前锋营。

领骑校尉看完斥候记录,没有下令进丘陵追击。他让两队骑兵连夜赶往西边,其余人继续守住官道和石桥渡。

军令最后又添了一行:查清西面所有能渡车马的河段,船只集中看管,天亮前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