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号抬起了手。
没有起手式，也没有蓄力。
那个动作简单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餐桌上的苍蝇。
空气停止了流动。
悬浮在空中的灰尘瞬间静止。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印，凭空出现在陈希头顶。
那是人皇印。
陈希太熟悉这招了，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但这枚印记不同。
它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精准到了毫厘，透出的金光浓缩成了实质，连光线都被它本身的质量扭曲，塌陷进去。
“跪。”
001号嘴里吐出一个字。
金印落下。
“跪你大爷！”
陈希吼了一嗓子，那件名为“回家”的旧皮夹克猛地鼓起。
他双手托天，黑金色的魔气在他掌心疯狂压缩，化作两只巨大的魔爪，狠狠迎向那个小小的金印。
轰！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接触的一瞬间，陈希那双无坚不摧的魔爪就像是豆腐撞上了液压机，直接溃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响。
陈希的双臂呈九十度反向折断。
那个巴掌大的金印去势不减，压着陈希折断的小臂，重重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噗。
鲜血混合着碎肉炸开。
陈希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被硬生生拍进了青铜地板下面。
地面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的裂纹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大殿的墙根。
“老板！”
炎尊眼眶崩裂，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他想冲过去，但这股威压把他的膝盖死死钉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云舒手里的玉石漏刻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她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个黑洞。
没有气息了。
那个总是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气息彻底消失了。
001号悬浮在黑洞上方，连看都没看一眼下面。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半成品”。
“这就是混乱的下场。”
001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追求变数，追求所谓的自由，结果就是毁灭。”
“只有秩序，才是永恒。”
周围那些金光闪闪的复制体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瑟瑟发抖。
那是源自基因层面的服从。
001号抬起脚，准备跨过那个黑洞，坐上那个最高的王座。
咔。
一声异响从洞底传来。
001号停下脚步。
一只手扒住了黑洞的边缘。
那只手扭曲得不成样子，手指骨节错位，指甲盖翻起，露出了下面的烂肉。
但这只手抓得很稳。
指尖深深扣进了青铜地板里，划出五道火星。
“秩序……永恒？”
陈希的声音从洞底飘上来，带着一股子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我看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吧？”
那只残手猛地用力。
陈希把自己的身体从地底拔了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比厉鬼还难看。
胸骨塌陷，半个脑袋都瘪了下去，左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晃晃荡荡。
但他身上烧着火。
黑色的火。
那些火焰不是在燃烧，而是在吞噬。
它们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吞噬着陈希自己的血肉。
滋滋滋。
肉芽蠕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在黑火的包裹下，陈希那塌陷的胸骨发出一阵爆响，硬生生弹回了原位。
挂在脸上的眼珠子缩回眼眶，转了两圈，重新聚焦。
“居然没死。”
001号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组快速流动的数据流。
“根据计算，刚才那一击足以抹杀任何皇极境以下的碳基生物。”
“计算？”
陈希晃了晃刚刚接好的脖子，抬手把嘴里的一颗断牙抠出来，随手弹向001号。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算盘珠子吗？”
“打架这事儿，要是能算出来，那还要拳头干什么？”
陈希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床。
轰！
他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没有魔剑，没有法相。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了过去，像是一头红了眼的野猪。
“愚蠢。”
001号微微侧身。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演示。
这一侧，正好避开了陈希的冲撞轨迹，同时右手成刀，精准切向陈希的后颈。
只要切中，中枢神经断裂，陈希必死。
但这只是001号的剧本。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
陈希突然张开嘴。
咔嚓！
他一口咬在了001号的手腕上。
这一口咬得太实了，甚至能听到牙齿切入骨头的摩擦声。
001号那张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数据流乱了。
在他的数据库里，没有人皇或者魔主会用“咬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这不符合身份。
这不符合逻辑。
“滚开！”
001号手臂一震，金光爆发，想要把这个疯狗甩开。
陈希根本不撒嘴。
他双手死死抱住001号的胳膊，两条腿像蟒蛇一样盘上对方的腰。
撕拉！
一块金色的血肉被生生撕了下来。
陈希满嘴是金色的血，但他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有点像以前吃的金箔巧克力。”
陈希狞笑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你不是完美吗？”
“你不是标准吗？”
“来啊！给老子算算，下一口老子咬你哪儿！”
砰！
陈希根本不给001号反应的机会。
他松开嘴，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然后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001号的面门。
头槌。
这是街头混混打架最常用的招数，也是最不要命的招数。
001号下意识地想要张开护体金光。
但陈希身上的黑火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钻进了001号的伤口，顺着经脉疯狂破坏。
金光慢了半拍。
咚！
两颗脑袋撞在了一起。
这声音沉闷得像是敲响了一口破钟。
001号那笔挺的鼻梁瞬间塌了下去，金色的血液喷了陈希一脸。
“再来！”
陈希根本不管自己脑门上也裂开了口子，脑袋再次后仰。
咚！
001号的眼眶裂开，那双总是毫无波动的金色瞳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你这个疯子……”
“这就疯了？”
陈希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老子可是残次品啊！”
“残次品不疯，那还能叫残次品吗！”
咚！
第三下。
这一撞，带着陈希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憋屈和怒火。
那是被当成庄稼收割的愤怒。
是被贴上标签废弃的恨意。
只有垃圾，才需要被修整得整整齐齐。
只有死物，才需要保持完美。
我是活人。
我是陈希。
我他妈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咔嚓——
一声脆响传遍了整个大殿。
001号的半个脑袋，炸开了。
金色的脑浆混合着颅骨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那具号称“完美”的身躯晃了两下。
然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烂泥，软软地瘫了下去。
陈希骑在无头尸体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满脸是血，那件破旧的皮夹克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没动。
因为那个倒下的尸体里，并没有那种能量消散的感觉。
相反。
一股让人心悸的滴滴声，突然在陈希的脑子里炸响。
【警告！检测到核心代行者损毁！】
【警告！底层逻辑冲突！】
【系统接管程序启动……】
陈希猛地低下头。
那具无头尸体的胸口，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惨白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机械手，从那腔子里慢慢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