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身为人父,教女无方,闺门失训,累及朝堂观瞻。
念其久在仕宦,姑从轻典,改授正六品大理寺丞,此后当痛自省惕,严束家眷,恪谨供职,慎守官箴。
钦此!”
小夏子略有些尖锐的声音,飘在甄家院子里。
甄远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可膝盖上的刺痛提醒着他,耳边方才传来的那道声音,是真的。
他真的被贬职了,且还被皇上定义,教女无方。
有这个定义在,日后谁还会愿意跟他往来。
思及此处,甄远道缓缓伏身,语气紧绷:“微臣甄远道,领旨谢恩。”
他苦心经营多年才得来的大理寺少卿之位,因他女儿一事,付之东流。
日后若想再爬上去,恐怕耗费的精力,要比从前多得多。
甄嬛搭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缩。
这便是殿前失仪的代价吗?
可她当时只是为眉姐姐高兴,才没听见太监的声音,并非有意为之,也并非存心不敬皇家。
就因这一点疏漏,便要折尽父亲多年苦心,皇家的恩威,当真凉薄。
看来她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她就不该进宫。
小夏子卷起圣旨,怜悯的看向甄远道:“甄大人,皇上让咱家带个口喻给大人。”
甄远道心头一紧:“夏公公请说。”
下圣旨还不够,还要下口谕,皇上这是不在乎嬛儿的那张脸吗?
小夏子双手攥住拂尘:“皇上口喻,甄家女子,莫只知吟诗作画,附庸风雅,也得懂得国法家规,莫忘失分。”
在他知晓甄小主两次殿前失仪还能入宫时,他还以为甄家要成京城里的一口热灶。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口热灶还未开始给甄家带去荣耀,就先将自己家给煮了。
有这样的圣旨在,甄小主日后便是再得宠,也不会爬的太高,不然那帮御史,能用雪花般的奏折,将皇上埋在养心殿。
“嗡”,甄远道只觉得,无形中有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他脸上,打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皇上这是何以,是在说他治家无方?
一股铁锈味涌上甄远道的喉咙,他咬紧牙关,将憋屈吞回腹中:“微臣领旨谢恩。”
有这样的口喻在,他甄家的教养将会一直被人质疑。
日后甄家的女子出门在外,但凡做出一点出格的事,都会被人挑刺。
早知那孽障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就该先教那孽障女则女训才对,教她什么诗词歌赋。
甄嬛紧抿着唇角,眼神里满是怨恨。
皇上这是要毁了甄家!
为了这么点事,就要毁掉整个甄家,这是什么昏君所为。
小夏子看不见甄嬛的眼神,他拿出另一封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丞甄远道长女甄嬛,特封为官女子,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甄嬛身子一颤,指甲猛的掐进掌心,脸上的血色也尽数褪去。
怎么会!
怎么会是官女子!
她是大选出来的嫔妃,最低也该是个答应才是,为何会是官女子。
用这样的位分进宫,她还怎么在后宫立足。
她两次殿前失仪皇上都要选她入宫,皇上应当是喜欢她的才对,既然皇上喜欢她,又为何要给她这样的难堪。
小夏子微微皱眉:“甄官女子,接旨吧。”
难不成甄官女子不是故意没听见太监的唱礼,而是她真的耳背?
不然这么近的距离,她怎么还是这个反应。
可这也不对吧,秀女若身子有疾,初选如何能通过,那帮嬷嬷和太医可不敢放她进复选。
还是说,甄官女子就是这样的,随时可能发愣,听不见人说话?
小夏子微微皱眉,回去还是问问师傅吧,他总觉得甄官女子有点毛病。
思绪被打断,甄嬛缓缓直起腰:“甄氏领旨。”
不管如何,既然事已至此,那她只能入宫后再想法子。
不图别的,至少先洗去甄家背上的名声。
苏培盛在心底摇头,他就没见过这么会惹事的,看来,日后他得离甄氏远一些,免得牵连到他。
孙妙青看着桌子上的圣旨,指尖轻扣着桌面。
贵人。
按她哥哥的官位,她应当只是个常在才对。
再者,宜修那人应当也会拦着胖橘,她这个贵人给的不太合理。
除非胖橘另有打算。
那这个打算是什么,是她哥哥?
王氏看着孙妙青的那张脸:“妙青,你可是觉得这位分有些不对?”
她家小姑子长得花容月貌,和该是这个位分才对,可为何小姑子自接到圣旨起,脸上就没露过一丝喜色。
孙妙青指尖顿时,抬眸望向王氏:“嫂嫂,我猜测,皇上可能想用我的位分,转移朝臣后宫的注意力,让他们将目光从甄氏身上,转移到我身上。”
王氏一想到甄嬛两次殿前失仪都还能进宫,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这是拿你当挡箭牌?”
那甄氏究竟有何魅力,能让皇上不在乎小姑子的价值。
孙妙青微微摇头:“难说,只是他这么给我树敌,我日后进宫得小心再小心才行。”
王氏攥住孙妙青的手:“你哥哥官职虽不高,可轻易也没人敢动,钱财家里更是不缺。
妙青,我们不需要你给家族带来多少荣耀,我跟你哥哥只希望你入宫后能平安顺遂。”
以小姑子的容貌,入宫后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不求小姑子荣获盛宠,只希望小姑子能保全自身,平安无事即可。
孙妙青反握住王氏冰凉的手:“嫂嫂别担心,我一定会谨言慎行,恪守规矩,不给自己惹麻烦,也不给家族带去灾祸。”
“好。”
王氏走后,孙妙青看向77:“魂殇怎么还没回来。”
昨儿个就去了佟府,按照魂殇的速度,他应当早回来了才对。
难不成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77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注意那边。”
没回来就是还在玩呗,总之他那么大个人总不会在小世界走丢。
孙妙青见77也没注意那边,就没再管。
她跟77的想法一样,反正魂殇也不会丢。
魂殇是在第三天回来的。
孙妙青很是好奇:“你这回又是怎么折腾他的,怎么会去了这么多天。”
魂殇摸摸鼻子:“我就是晚上将他切了,白天再给他药长出来,然后晚上再切。”
孙妙青嘴角一抽:“你这是拿他那玩儿当韭菜呢?”
割一茬儿长一茬儿?
魂殇眼神有些飘忽:“跟他玩的久了,我对他也算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所以就想着换着花样跟他玩,也算不辜负我跟他的感情。”
孙妙青扶额:“你玩的开心就好。”
神她爹的有感情,什么时候宠物医生会对被阉割的狗狗有感情了?
这感情又是什么情,蛋蛋情?
魂殇察觉到了自家主人爹的无语,闪身回到孙妙青的空间。
在荷包的攻势下,来教导孙妙青规矩的嬷嬷,开始了摸鱼模式。
王氏隔三差五的就来小院一趟,将嫁妆折现的银子给她,也顺便跟她聊聊京城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