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摇头:“但凡他们说一句,朕也能拿他们出出气,可惜他们一个字都没吐露,全都用眼神表达那个意思,不然朕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别人都没说话,他哪来的借口骂人。
黄绮莹提醒他:“皇上,下回他们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你就问他们,这样的儿子,他们有吗?
你有这样聪慧的儿子,他们却没有,那岂不是说,他们比你更蠢笨,不然为何生不出永珏这样聪慧的孩子。”
弘历神色古怪的看着黄绮莹。
什么叫他们比他蠢笨,难不成在绮莹心里,他还真是个蠢笨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这不是帮你想主意对付他们嘛。”
虽然这个世界的弘历是真的不怎么聪明,但也不好明说不是。
弘历深吸口气:“行,听你的。”
虽这个说法显得他也很蠢,但用来膈应那帮老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黄绮莹侧头看向弘历:“牛痘那边你打算派谁去。”
说到正事,弘历一骨碌做起来:“朕本想让永璜去的,想着借机给他个爵位,让他出宫开府。
当然,牛痘是谁发现的,朕会昭告天下,不会让百姓敬重错人。
可朕最近发现永璜有不小的小动作,他借着请教政务的名义,暗中拉拢朝臣。”
黄绮莹指尖轻点着炕桌:“他的年纪已然不小,有这个心思很正常,就跟你从前似的,在这个年纪,不也早有夺嫡之心。”
弘历想也不想的说:“他没有胜算,且不说他比不过永珏,就是朕和前朝那帮大臣,也看不上他。
还有宗室的那帮人,朕若在他们之间选永璜,爱新觉罗家的祖宗们,恐怕会半夜上来找朕谈心。”
虽然这么说很让人难堪,可事实就是如此,永璜别说比不上永珏,就连永琏都比不上。
有永珏这样的继承人在,他就是再眼瞎,也不会放着永珏不选,选一个自大的永璜。
“要朕说,都是先帝惹的祸,若不是他要实行什么秘密立储,永璜也不会觉得他还有机会。”
“圣祖倒是立储了,可太子最后还不是被他们兄弟,联手拉下马。”
黄绮莹就纳闷了,这脑回路是从哪开始拐弯的?
这话让弘历沉默了片刻。
“二伯被拉下来,叔伯是有责任,可朕觉得,更大的责任是在圣祖身上。”
圣祖若不是步步紧逼,凭他那些叔伯,还真不一定能斗得过二伯。
更别说让先帝捡漏当皇帝。
这个话题不适合深聊,黄绮莹开口转移话题:“皇上,你还没说牛痘的事让谁去监督。”
弘历双手托头,身子往后一仰:“让五弟去。”
永璜心大了,永琏身子弱,永璋是个蠢的,其他的孩子都还小,不适合放出去做事。
“和亲王,倒也不是不行。”
弘历比胖橘还不信任人,不管是谁。
他的所有兄弟当中,若说能有点信任的,应该就弘昼一人能有一点。
说到弘昼,弘历有些头疼:“再不给他找点事做,皇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那个好人会给自己办丧仪,还时不时的来一场。
不少大臣私下都跟他抱怨过,说再这么下去,他们的库房要遭不住。
“说实在的,我其实很想去看看他给自己办丧仪。”
这事她还真没见识过。
弘历拉过黄绮莹的手:“你想看,下次朕带你去看,只不过得装扮一下。”
黄绮莹反握上弘历的手:“衣服我来做。”
“行。”
延禧宫。
如懿穿着依旧老气的衣裳,坐在廊下。
海兰坐在她身边,低头在衣服上绣着花样。
“从乾隆三年至今,弘历哥哥再没来过延禧宫。”
海兰下意识的看了眼院子里的鸡狗。
延禧宫这个味道,皇上恐怕路过都得绕道走,怎么可能会进来看看。
如懿的目光扫过廊下阶前,听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声音,心底平静的近乎荒芜。
她总以为年少的情谊,最是能经得住考验,就像当初在潜邸时,他们总想着,来日并肩站在这紫禁城内,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可没想到,这红墙琉璃瓦,最磨的便是人心。
他们多年的感情,竟比不过横空出世的仪贵妃。
海兰停下手中的针线:“姐姐,惢心的事,你还没答应吗?”
如懿回神:“我不想让惢心跟我一样。”
“可惢心跟江太医是两情相悦的,你这么阻拦他们成婚,是不是不太好?”
惢心跟姐姐求过许多次,想出宫跟江宇斌成婚,可姐姐一直没答应。
说什么怕惢心跟她一样,被男人哄骗。
可她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隐情。
如懿看了眼身边站着的惢心:“我当初跟弘历哥哥也是两情相悦,弘历哥哥为了我,甚至不惜顶撞先皇。
可如今呢,他为了一张脸,将他们多年的情谊弃之如敝屣。
惢心只是个宫女,连个给她撑腰的家人都没有,谁能保证她嫁过去,不会被婆家欺负,被夫君厌弃。”
惢心绝望的闭上眼。
明明她跟江宇斌两情相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要被主子以莫须有的理由,扣在宫中。
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怕她被夫君厌弃。
从前她还总觉得静贵人是叛徒,辜负了主子的情谊,如今看来,这样的主子本就不值得伺候。
海兰看到了惢心的眼神,不由得对她生出一些同情:“姐姐,江宇斌不是皇上,他可以不纳妾。”
如懿听到不纳妾三个字,眼神一暗:“谁能保证他一辈子不纳妾,若惢心生不出儿子呢?若有个跟仪贵妃一样的美人,出现在江宇斌面前呢?”
凭什么她要跟这么多人分享弘历哥哥,惢心却能独占夫君的疼爱。
海兰觉得如懿这话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姐姐,你也说那是可能,可那些可能都是人的选择。
咱们总不能因为未来的事不可以确定,就全都不做吧,那岂不是要把自己活活困死在当下。”
如懿沉默片刻:“惢心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让她去冒险,再等等吧,等江太医的诚意足够时再说。”
李玉和江宇斌都跟惢心认识,关系也都还不错,她若放走惢心,身边就会少三个自己人。
惢心缓缓睁开眼,眼神灰暗且平静。
说来说去还是不愿意放她出宫嫁人。
看来她这辈子,都要耗在延禧宫了。
海兰垂眸看着衣服上的格桑花。
究竟是姐姐变了,还是如阿箬所说的那般,姐姐从前只是伪装的足够好,才让她相信姐姐就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不然她为何要这么对待伺候她多年的人。
只是她担心这么下去,惢心也会背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