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轻笑一声,递给他一杯茶。
“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
沈清寒则挑眉笑道:“表现不错,回头重重有赏。”
林清玄接过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心里的怨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而另一边,那名太监一路狂奔回宫,将公主府内的情况一字不落禀报给江澄安。
江澄安得知沈清寒彻底疯癫,命悬一线,他当场放声大笑,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好,好,好!”
“真是天助我也,沈清寒啊沈清寒,你也有今日!”
“疯癫成疾,生不如死,这就是你与我作对的下场!”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看向公主府的方向,眼神越发阴狠。
宋九月,没了沈清寒,你接下来,又能撑多久?
第二天一早,沈清寒蛊毒发作、彻底疯癫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无不唏嘘感叹。
而公主府内,大戏还在继续上演。
清晨时分,只见沈清寒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疯疯癫癫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嘴里大喊大叫。
“妖怪,有妖怪!”
“别抓我,我不喝药,苦!”
他一边跑一边随手抓起院子里的花盆、扫把,胡乱挥舞,模样狼狈又疯傻。
林清玄跟在他身后,一脸焦急地追着,气喘吁吁。
“将军,你慢点,别跑!小心摔着!”
府内那些江澄安安插的眼线们,全都躲在一旁偷看,将沈清寒疯癫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宋九月站在廊下,面色忧虑,对着围过来的下人们厉声呵斥。
“都看什么看,各自做事去,不准在外乱嚼舌根,违者重罚。”
下人们连忙低头散去,不敢再多看。
而沈清寒则十分配合演戏,故意专门捉弄林清玄。
他把泥巴抹在林清玄身上,抢过他的药囊扔在地上,又拽着他的衣袖胡言乱语。
一番操作下来,沈清寒可是把林清玄折腾得焦头烂额,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林清玄忍无可忍,趁着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咬牙提醒。
“沈清寒,你差不多得了,适可而止,知道吗?!”
沈清寒却理直气壮地瞪着他,嘴里发出傻傻的笑声,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低声开口。
“我是傻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玄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毫无办法,只能默默跟在后面收拾沈清寒留下的烂摊子,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
没过多久,府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江澄安迈步跨过门槛,脸上还带着和蔼可亲的笑。
他自然是为了亲自确认,沈清寒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宋九月立刻上前,恭敬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江澄安抬手扶起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疯跑的沈清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幸灾乐祸。
“免礼,朕听闻沈将军病情加重,特意前来探望。”
话音刚落,正在院子里疯跑的沈清寒猛地转头。
他目光落在江澄安身上,突然眼睛一瞪,大喊一声。
“妖怪,黄色的妖怪!”
说罢,他抓起花坛里的一把湿泥巴,狠狠朝着江澄安脸上砸了过去!
“啪!”
泥巴精准砸在江澄安的脸颊上,泥浆四溅,瞬间弄脏了他明黄的龙袍。
周围所有人都吓傻了,瞬间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疯癫的沈清寒竟然敢对皇帝动手!
江澄安僵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泥巴。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般侮辱!
就在江澄安即将发火之际,宋九月立刻上前一步,笑容温婉开口。
“陛下息怒,将军他已然疯癫,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望陛下海涵。”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胸怀天下,肚里能撑船,定然不会跟一个疯子计较,对吗?”
这话一出,江澄安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贵为皇帝,若是跟一个疯癫的臣子计较,传出去,只会被世人诟病心胸狭隘。
没办法,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公主说得是,朕自然不会与病人计较。”
一旁的林清玄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低声提醒。
“陛下仁厚,若是世人得知陛下待疯癫的臣子依旧亲善。”
“甚至亲自照拂,定会夸赞陛下温和仁德,深得民心。”
林清玄嘴上说得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戏谑。
他看向江澄安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送上门的冤大头。
真好,他又找到了一个受罪鬼。
而江澄安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林清玄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就算明知是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为了维护自己仁君的形象,他不仅不能发火,还必须表现出宽容大度、体恤臣子的模样。
江澄安深吸一口气,强装大度出声。
“既然沈将军病重,那朕便留下,亲自照拂片刻,也算是尽了君臣之谊。”
沈清寒看着江澄安吃瘪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幽怨,默默看向宋九月。
宋九月不动声色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演下去。
沈清寒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疯卖傻。
接下来的时间,堪称江澄安此生最煎熬的时刻。
用膳时,沈清寒突然抬手,一把砸烂了江澄安面前的饭碗,米粒汤汁溅了他一身。
散步时,沈清寒故意从地上抓起一条虫子,猛地丢在江澄安的身上,吓得他脸色发白。
就连休息时,沈清寒都故意挤在江澄安身边,睡觉时一脚把他踹下床底,摔得他龇牙咧嘴。
每次江澄安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发火时,宋九月都会适时站出来,笑盈盈地劝他。
“陛下莫怪,将军只是疯癫无知罢了。”
江澄安有苦说不出,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硬生生忍着。
但实际上,他早就在心中把沈清寒和宋九月骂了千万遍,却还要装作宽容仁厚的样子。
他这哪里是来探望臣子,分明是来给自己找罪受!
而房间角落里,一道身影正环抱双臂,勾唇冷笑一声后,走到江澄安面前。
“陛下,臣有一件关于沈清寒将军的事需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