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搁从前，她是绝说不出口的。
可自从在暹罗跟周智一道待过几天，身边又有芽子那个活泛人儿，耳濡目染，话锋自然就变了。
两人一起扛过枪、并肩穿过林子，私下聊天也敞开了……毕竟往后是要进一家门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她想稳稳当当融入那个家，总得做足功课。
芽子性子爽利，嘴上没把门的，高兴了什么荤话都往外冒。
她听着听着，也就记住了几句，用上了。
“什么‘家花’‘野花’的！”
周智朗声笑开：“在我心里，方警司可是蓝莲花……开在百花丛里，清透，有骨气，一眼就忘不掉。”
“蓝莲花？”
“对啊。你去暹罗庄园那天，穿了条淡蓝裙子，走在花园小径上，头发被风吹着，裙角也动。我站在廊下看了半晌，差点忘了眨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一刻就明白，不是谁都能让我记住样子，但你，一眼就钉进心里了。”
后面的话，全是顺着这股劲儿往下铺：怎么惊艳，怎么心动，怎么认定……
不讲道理，只讲故事；不摆事实，只给画面。
粉红泡泡，一层叠一层，裹得密不透风。
两人该有的早已有了，事后也聊得实在。
他早摸清她的软肋在哪，节奏拿捏得准。
她这气，本就是一时堵着，只要台阶给得巧，火苗自会慢慢熄。
更何况，他这句“蓝莲花”，直接戳中她心坎……
没谈过几回恋爱，哪经得住这种直球式的郑重其事？
果然，她语气松了，呼吸也缓了。
话说到这份上，光靠嘴不行，得跟上行动。
甜言蜜语是引子，真章还在后头。
女人记性好得很，光画饼不兑现，等她冷静下来，那就是火上浇油。
周智没犯这错。
几句闲聊，他探出她回港后案子闹得大，中间又出了岔子，警署干脆放了她一段长假，让她喘口气。
他立刻接上：“今晚，陪我看星星？”
……饭点早过了，吃饭太寻常；
她留过洋，西片、歌剧、艺术展样样懂，看电影太俗；
影院人杂声吵，哪配得上她？
看星星，安静、私密、有余味，正合她心思。
腹有诗书的人，讲究的是意境，不是热闹。
她没推辞。
约好时间地点，又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软话，才挂断。
周智起身，整了整衬衫袖口，从书房出来，朝客厅扬声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到了楼下，周智跟众女打了个招呼，只让雅加留下，自己独自出了门。
众人目送他离开，没人开口挽留。
才歇了七天，谁都不想再动弹。
芽子上次的教训还摆着呢，谁敢这时候凑上去讨没趣？
“哎……”
Yoki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正在打麻将的乐慧贞：“贞姐，你说智哥这大半夜的，跑哪儿去啊？还说今晚不回来？”
“你猜？”
乐慧贞眼皮都没抬，扫她一眼：“真想知道，他刚出大门，你追两步呗……说不定顺手就捎你一块儿去了。”
“对啊！”
对面的小蒙老师笑着接话：“瞧你这细腰长腿的，这几天他也挺上心，你撒个娇、晃个身子，保准什么都告诉你。”
“就是！”
李安安摸起一张牌，头也不抬：“快去问啊！问清楚了回来讲，我也惦记着呢。”
“八筒！”
话音未落，手一扬，牌已甩出去。
“切！”
Yoki比了个中指，翻白眼：“当我是傻的？拿我当姐妹，转头合伙埋坑……当我没混过场子？”
她跟周智之前，可不是乖乖女。
三教九流见过，大小场面闯过，不爱上课，不等于拎不清。
什么“带你一起去”，什么“身娇体柔他喜欢”……
谁心里没数？那哪是喜欢，那是盯上了好不好！
几个女人赢了她们好几把，嘴上哄着，心里早憋着看她出糗呢。
“等等！清一色！胡了！掏钱！”
她话刚落地，小蒙老师打出四条，Yoki手一按，牌一推，两手摊开：“来，码好，别赖账。”
“不至于吧？”
小蒙老师凑近一看，当场哑火，默默推倒牌，拉开抽屉数钱。
“真胡了？”
“这都能胡？”
乐慧贞和李安安也跟着叹气，一边推牌一边掏钱包。
“嘿嘿。”
Yoki收钱时笑得眼角弯起：“正气压邪气，谁让你们仨心不正，专挑我下手。”
“哟，小丫头脾气见长啊？”
“赢一把就飘了？忘了以前怎么输的？”
“是不是皮痒了？”
三人嘴上呛着，手上洗牌，眼神却飞快地撞了一下。
“哼。”
Yoki翘起嘴角：“提醒一句……今儿通杀局，别动歪脑筋。”
……
周智开车驶出庄园，直奔方洁霞住的公馆道。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大厦外。
路灯底下，一道淡蓝身影静静站着。
他一眼认出是她。
果然记住了他随口提过的话。
特意换的裙子，剪裁更贴身，衬得肩线利落、腰身纤细。
夜风轻拂裙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远处几个闲晃的年轻人，目光也黏在那儿没挪开。
“等久了吧？”
车停稳，他拉开车门，顺手拎出一束玫瑰，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声音低低的，在她耳畔响起来。
“刚下来。”
方洁霞双手环住他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两人松开，他把花递过去。
“好香。”她接过，低头轻嗅一下，眼睛亮起来，“谢谢。”
“上车，出发。”他笑了笑，拉开副驾门。
“嗯。”她点头，一手提着裙角，轻轻坐进车里。
九龙看星星，飞鹅山最合适。
车子重新启动，朝山上开去。
“对了，”
开了段路，周智侧头问：“家里那边……你提过咱俩的事没？”
方洁霞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摇摇头：“还没。不知道怎么开口，尤其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