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过你。”周智一笑,“看了你递来的资料,我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早认出这人是谁。
第一眼看见高晋,心里就定了主意:此人,得收下。
“哦?”博士略一挑眉,“以你如今的分量,想跟着你干的人,排到湄南河口都够了。”
“高晋的履历我翻过……身手不错,但没背景、没资历、没靠山。你连面都没见热,就敢托付?”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透亮。
她不解。
周智在东南亚已是跺一脚震三省的人物,行事向来稳、准、狠。
头回见面,对方还躺在担架上喘气,只凭几页纸,便要纳为己用?
太急,也太险。
“呵。”周智轻笑,“博士这疑心病,倒比我泡的茶还酽。”
“你查的资料里,写着他三年前替上司挡过子弹,肠子划开两寸,缝完第二天就回岗盯案子;写他退伍后拒了三家安保公司的高薪,只肯守着老母亲住城郊旧屋。”
“我看中的不是他能打,是他认死理、扛得住、不绕弯。”
“至于忠心……我不怕他将来反水。”
他如今手下不少,手段更不缺:潜能激发、内功筑基,这两样东西摆在那里,再平庸的人也能撑起筋骨。
真要用人,忠字当头,其余皆可补。
可高晋不一样。
那是种骨头里长出来的忠……认准了谁,刀架脖子也改不了口;错了,也跟着错到底。
博士摇头笑了:“原来如此。”语气里没了试探,只剩一点恍然,“难怪你敢说这话。”
她原以为他另有章法,没想到竟是这般直白。
所谓底气,不是嘴上说的,是真有那个本事镇得住场子。
单论身手,周智在暹罗能排进前三;论手腕,蒋天生见了他也得称一声“周先生”。
周智端起茶盏吹了吹,浅啜一口:“事本来就不复杂。”
“碰上了,合眼缘,用得上……就这么定了。”
博士颔首:“那……怎么安排他?”
“这几天我转了几圈,觉得暹罗这块地,踏实。”周智放下杯子,“打算投点实业,建个安保公司,专接本地中高端生意。”
“你也知道,这儿规矩松、人杂、事多。没自己的人守门,账本还没翻开,就得先防着被人抄了后路。”
博士眼睛一亮:“你是真打算在这儿扎根?”
“别忘了,我土生土长的暹罗人,咱俩还是朋友……你信不过我?”
“哪能。”周智笑,“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靠’字。”
“靠山,山会塌;靠人,人会走。找你帮忙,一次两次是情分;次数多了,就成了欠账。”
“钱债好清,人情债难还。尤其……”他顿了顿,“我以后不会常来。债越积越厚,等你哪天开口,我未必还得起。”
博士静了片刻,慢慢点头:“也是。”
博士颔首道:“以周生如今的身份和分量,这事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周智的用意,她心里也明白几分。
一则不愿欠她太多人情,二则更想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像他这样的人,向来习惯把可能的变数,提前握进掌心。
……
未雨绸缪,居安思危……
这八个字,是博士从这次对话里,咂摸出的周智底色。
念头刚起,他已推演全盘,甚至早已暗中铺开。
若当年她先生也有这份警醒……
怕也不至于让对头寻到破绽,一击得手。
怪不得他起势这么快,站得这么稳。
身手硬,手段实,脑子清,敢放权。
在博士眼里,周智身上,几乎集齐了一个成事者该有的全部筋骨。
他若不成,旁人更难。
“好奇心,解了?”
周智搁下茶杯,嘴角微扬:“那现在,能说说留我喝茶,到底图什么了吧?”
他不信她是专程候着,只为奉一杯热茶。
这话听着客气,但真信了,就太浅。
茶什么时候不能喝?何必单等他来?
必有缘由。
“确有件事。”
博士点头道:“周生,这几天琢磨下来,我打算做餐饮。”
“暹罗经济虽平,游客却不少。”
“嗯。”
周智应了一声:“借旅游切入,路子没错。”
“人在异乡,头一件事,就是尝本地味道。”
“正是这个理。”
博士接话:“我看准这点,先扎进暹罗本地菜里试试水。”
“行。”
周智点头:“方向没问题,后头就看怎么干。”
“这些门道,你去问一圈,不难弄清。”
“这么说……”博士抬眼,“周生也觉得这事能成?”
“你心里早有答案了,还问我?”
周智笑了笑:“照你想的去做。人第一回动念,往往最准。”
他懂人心,博士一开口,他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不是真来求证想法靠不靠谱,
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可以”,好把那点犹豫,压下去。
“呵呵,不一样。”
博士笑着给他续上茶,“周生的话,跟别人说的,分量不一样。”
“才聊几句,我心里那点没底,全没了,反倒踏实了。”
“呃……”
周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跟谁也不一样,是你自己信得过罢了。”
顿了顿,他顺势转了话头:“对了,上次电话里托你查的那位朋友,有动静没?”
再聊下去,就成了彼此捧场,没意思了。
那通电话里,他请博士查高晋,顺带也问了倪永孝的下落。
高晋那边有了眉目,倪永孝却一直没提。
“暂时没实质进展。”
博士摇头:“事情隔得太久,暹罗这边盘根错节,你也清楚。”
“眼下只确认一点:当晚火并得很烈,结果是你朋友赢了。”
“可打完那一夜,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再没露面。”
“哦?”
周智指尖轻叩桌面,略一沉吟:“行,多谢。麻烦你继续留心,有新消息随时告诉我。”
这结果倒让他有些意外。
倪永孝来暹罗,本就是冲着安南帮去的。
既然赢了,按常理,该回香江才是。
人却没了影……
要么中间出了岔子,要么那晚之后,还有事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