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感同身受”，可那时的博士，刚接替亡夫，头一回以“博士”之名执掌大局。
按常理推，她想走的路，必是延续丈夫未竟之事……把军火生意做深、做宽、甚至再攀高峰。
可现实没给她缓冲：上任首单，就险些送命。
她是个女人，惊魂未定后心生犹疑，再正常不过；转行，不过是水到渠成的选择。
这一回，周智插手了。
刀手照旧上门，却连门框都没摸着，便被收拾干净。
旧事一件没发生。
博士只觉周智手段利落，这单生意轻而易举就落了地。
没了生死一线的冲击，她还会不会转身离开军火圈？
看她主动问周智对军火生意有没有兴趣，答案已经很明显……不仅没退意，反而琢磨着怎么把盘子铺得更大。
至于她顺口问起“做别的生意，周生可有建议”，倒未必真在谋新路，更像礼节性一问，或是随口试探。
所以周智没当回事，只顺着她过往的轨迹，点了两句。
听不听，是她的事；说不说，是他的分寸。
人生本就是由无数选择串起来的。
每个决定看似随意，背后都有来由……可能是一场变故，也可能是一句话。
微小选择堆叠起来，终成一条别人走不了的路。
从最大军火商，转身去做正经生意，对博士而言，从来不是轻飘飘的一句“我想换条路”。
至少此刻，她还没走到非选不可那一步。
果然，博士听完，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沉吟。
她知道周智是谁，自然信他的话。
香江数得着的大富豪，履历比小说还硬气。
他说一句，比旁人讲十句都顶用。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点拨，她岂会敷衍？
“多谢周生提点。”
她顿了顿，声音平缓：“看来，我真得静下心，好好盘一盘往后怎么走。”
“嗯？”
周智略一怔，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能这么想，挺好。”
意外，是因为听出这话不是客套……她是真往心里去了。
“周生不必意外。”
她笑了笑：“这话若换个人讲，我听过就忘。”
“可出自你口，我得记牢了，再掂量掂量。”
“哦？”
他挑眉：“怎么，我跟别人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她答得干脆：“周生怕是还没看清，你自己现在说话的分量有多重。”
“香江大富豪，经历传奇，多少人想听你一句实话，排不上队。”
“我碰巧赶上了，哪敢不当回事？”
见他发愣，她索性把话摊开。
“呃……”
他一怔，随即摇头笑：“合着我这身份，倒成人生导师了？”
他懂她意思……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讲，效力天差地别。
就像后世，同样一句“坚持梦想”，马哥讲，满屏转发；街边修鞋师傅讲，没人截图。
他如今这位置，话自带分量。博士信他，半点不奇怪。
“呵呵。”
博士也笑了：“周生，你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哪儿，说的话就往哪儿落。”
“我知道的，早有人把你当标杆了。”
这话没水分。
社团里传他当年怎么翻盘，商场上讲他如何破局。
混江湖的、做生意的，都能在他身上照见自己想要的那股劲儿。
有人学他，有人追他，再自然不过。
“呃……”
他笑着摆摆手：“我这人随性惯了，还真没想过这些。”
顿了顿，又叹口气：“就怕哪天一不留神，带偏了几个年轻人。”
榜样这东西，真能压弯人的脊梁。
他见过……一部《少林寺》，多少少年扎马步扎进田埂；一部《古惑仔》，多少后生把纹身当勋章。
他自己活生生站在这儿，不知又要搅动多少人的念头。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真上心。
过好自己的日子，已是尽责；旁人怎么活，轮不到他操心。
更不会为谁的眼光，把日子过得拧巴。
“呵呵！”
博士听了，嘴角微扬：“没想到，周生倒是个把责任看得这么重的人。”
“不过今天，真得谢你。听你几句话，比翻十年书还管用。”
她顿了顿，目光稍沉：“以前是我太窄了，想得太直。”
“只想着接下博士后这摊子，把军火生意稳住、做实，甚至做得比前任更漂亮。”
“让那些盯着我的人看看……就算他们处处设局，也压不住我……”
话没说完，她轻轻一哂。
现实没那么顺。
她眼底浮起一点自嘲，又很快淡去。
昨晚那场交易落定，她才真正明白：军火这行当，油水厚，骨头也硬。走一步，就得掂量三步；错半分，就是万丈深渊。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脑子是清醒的。”
周智点头，语气平实：“人活一世，大抵如此。常觉得准备足了，可事到临头，才发觉自己多天真，多单薄。”
“有这番醒悟，今儿这趟，就没白陪你走。”
这话他没掺虚的。
多少人坐在她这位置上，早被名利泡软了骨头。
像丁瑶，费尽心机要的，不就是博士眼下这个位子？
区别只在，博士是顺势而为，丁瑶是踩着刀刃往上爬。
难得的是，博士刚经一场交易，心就拎清了……
没因昨晚周智在场、事情顺遂，就误以为这条路能一直敞亮下去。
“周生，谢了。”
她望着他，眼神坦荡：“看来，我真得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走了。”
“军火这行，看着光鲜，可对我一个女人来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的意思我懂，我打算试试别的路子。”
“好主意。”
周智笑了笑：“能这么想，说明你心里有秤。再加上你先生留下的底子，只要不飘，转行照样能立住脚。”
“呵……”
博士也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我一定认真做。”
说话间，车已停进庄园大门。
主人挽留，周智便带着雅加和南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