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庙街，靓坤跳下车，背着手晃进去。
周智看着他那副悠哉样，忍不住笑了。
确实，脱开原来那条线的靓坤，活得比谁都明白。
其实说到底，他原本也没糊涂过。
周智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慢慢散开。
他看着靓坤的背影越走越远，没说话，只在心里掂量了几句。
这江湖里，能有个拎得清、不瞎搅和的兄弟，不算多。
至少不像旁人，一见利就翻脸，转头就能捅刀子。
他抬眼望天，云压得低，光透不下来。
他知道，规矩没变……谁拳头硬、脑子快、站得稳，谁才能活下来。
接下来怎么走，他早想好了几步。
这地方水太深，踩错一步，不是呛水就是沉底。
但他不怕。有分寸，有打算，也有胆子扛事。
他眯起眼，烟气飘过眼前，远处那点动静，他盯了好久。
前路再难，也得往前走。
不走，就守不住自己，也护不住身边的人。
他把烟按灭，靠进座椅，闭上眼。
……
天边最后一点光收尽了。
街灯亮起，车流不息，周智的车拐进九龙塘别墅区。
刚下车，另一辆车也停进院门。
张可欣从副驾下来，步子不急不缓，灯光照在她脸上，冷调里添了点暖意。
她抬眼看见周智，顿了一下。
“智哥？你回来了？”她快步走近。
周智伸手揽住她肩膀，笑了笑：“刚到。今天才落地。”
“这段时间香江的事，多谢你盯着。”
“没什么。”她往他肩上靠了靠，声音轻了些，“能搭把手，我乐意。”
“咦？智哥？”
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芽子刚换完鞋，听见院里有动静，探头一看，人就愣住了。
“啊！智哥真回来了？”
话音未落，方婷、阿ANN、阿润、静香几个已经从屋里冲出来。
“智哥！”
“你可算回来了！”
“真人在眼前了？”
周智离开大澳快一个月，消息不断，可消息是消息，人是人。
小蒙老师、何敏、朱婉芳那会儿也想去，手头的事缠着脱不开身。
谁能想到，早上还在大澳通电话的人，傍晚就站在自家院子里。
众女围上来，没人说话，光是笑，光是点头，光是往他身边凑。
“嗯，回来了。”周智扫了一圈，点了下头，“辛苦你们了，先进去。”
“对对，进去说！”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还杵在院子里。
……
进了屋，芽子挨着他坐下，歪头问：“早上我还跟阿芳讲电话，她说你在大澳喝茶呢，怎么人就坐这儿了？”
“怎么？”周智笑着捏了捏她脸颊，“嫌我回来太突然，打乱你计划了？”
“哪敢呀！”她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下，“就是没准备，连花都没买一朵。”
“唉……”他叹了口气，“蒋天生出事了。”
“我好歹挂着洪兴二路元帅的名头，龙头倒了，我不回来，谁来收场？”
“怪不得。”芽子点点头，“我就说呢，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他也是背……喝个茶，命没了。”
“绑他那伙人更绝，你猜他们躲哪儿？”
“哦？”周智抬了抬眉，“听你这话，是摸到线索了？”
“那当然。”芽子扬了扬下巴，“别忘了，我是国际刑警。消息比外面灵。”
“人绑了之后，直接住进蒋天生自己家……就在他那栋别墅里，藏了整整五天。”
“尸体是在离别墅不到两百米的山坡上找到的。”
“钱到手，人就没了。”
“呵。”周智低笑一声，“最险的地方，反倒最松。”
“警署和你们国际刑警，这段时间没去过他家？”
“去了，还不止一趟。”芽子耸耸肩，“可蒋天生是什么身份？洪兴龙头，家里常来常往的都是熟面孔。查的人一问‘谁在’，对方答‘保镖’，就放行了。”
“那些人，穿黑衣、戴墨镜，站姿像模像样，连门禁卡都仿得差不多。”
她摇摇头：“糊弄过去，真不难。”
换成旁人，或许早看出那几人不对劲。
可偏偏出事的是蒋天生……洪兴龙头，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人脉盘根错节。
警署对这类人向来存着三分提防，两分疏离。
更没料到，对方胆子大到敢一而再、三番两次上门试探。
几次例行问话，走个过场，人就糊弄过去了。
“唉……”
周智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混这行，本就是拿命换饭吃。”
还能说什么？刀口舔血的营生，落得什么下场，都不算意外。
“不提这个了。”
芽子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唇角微扬，“蒋天生一走，你就是洪兴坐第二把交椅的人。”
“龙头这位置，你动没动过念头？”
“念头？没有。”
周智摆摆手，“你还不知道我？那椅子烫屁股，我不坐。”
“现在做做生意，谈几单并购，签几份合同，日子过得踏实。非要回去扛旗、拜码头、听人喊一声‘智哥’？图什么？”
“也是。”
芽子点点头，“你向来能躺着绝不坐直，真让你管全港社团，怕是头三天就睡过头。”
顿了顿，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你在大澳那阵子，挺自在啊？身边还跟着个蒋芸芸？”
“说吧……是不是口味特别？”
话音刚落，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周智。
不止芽子，乐慧贞正低头切苹果，阿ANN翘着腿翻杂志，阿润端着咖啡杯停在半空。
没人说话，但眼神都亮了几分。
细想一下，欣欣和安安像是一对；蒋芸芸又跟她们眉眼轮廓相似；阮梅与慧贞气质相近；就连阿润偶尔穿起旗袍，也隐约透出几分旧时风致……
周智平日里带人出门吃饭、看电影、出海游玩，总爱凑几对一起。
要说他真没点讲究，几个女人心里都存着疑问。
“咳……”
周智喉结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
蒋芸芸确实像欣欣和安安，可这不是他挑的……香江就这么大，演员圈子就那么窄，漂亮脸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张熟面孔。这次遇上，纯属碰巧。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真就是碰上的。”
“哦？”芽子挑眉，“这么巧？一个跟欣欣安安像的，偏就让你遇上了？”
“不是‘偏’。”周智摇头，“她是湾南帮蒋山河的堂妹，我去大澳办事，她在当地拍戏，车坏了，搭了我顺风车。”
“之后才认出来是谁。”
芽子笑了笑，没再追问。
自家男人什么样，她们清楚。
有没有癖好不重要，有，是他的事；没有，也不用硬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