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智心里有数:只要自己不越界、不踩线,这类麻烦,大概率不会找上门。
可这毕竟是头一回打交道,该摊开的、该藏住的,他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说白了,就是一笔买卖!
既然是生意,多争点好处,天经地义嘛。
当然,句句都是实话。
香江如今这套规矩,这事确实没那么好落地。
上头压着港督,横着拦着议会!
哪轮得到警署一家说了算?
警署本就是干这个的,现在把担子甩给民间,换谁都会犯嘀咕。
“你说得一点不差!”
方洁霞点点头:“这事想办成,的确不容易;你担心的那些后患,也确有可能发生。”
“但你脑子灵、手脚稳,内地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只要你守分寸,他们总不至于动不动就拿你开刀吧?”
她在人情世故上,或许不够圆滑老练;
可毕竟念过大学,又在警队浸润多年,脑子绝对清醒。
既然她主动提起这事,还专程来找周智谈,那必然是反复掂量过的。
也许有些细节没顾全,有些弯没绕到;
但周智抛出的每个难点,她都认真想过。
港督和议会,真就铁板一块、毫无转圜?
未必!
香江如今是资本当家,一切围着利益打转。
眼下治安乱成这样,真正坐不住的,是那些穿西装、坐豪车的主儿。
罪犯图什么?不就图钱么!
他们盯的,从来都是腰包鼓的,谁闲着没事去招惹口袋空空的平头百姓?
有钱人和黑产,天生就是死对头。
智宇安保,据他所知,在富豪圈里早就是金字招牌。
若真有人肯下力气推一把,这事,未必就做不成。
……
方洁霞走了。
她这一趟,就是为这事来的。
周智见糊弄不过去,干脆敞亮表态:
只要她能把警署那边敲定,智宇安保这边,立马全力配合。
佣金?等事情真正落定再细聊。
现在顶多算个口头意向,八字还没一撇,谈钱太早。
成不成?他倒真不太挂心。
成了,锦上添花;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
油麻地。
勇字堆几位叔父,齐齐聚在祠堂后院。
“阿保啊!你当初接龙头时,可是当着祖宗牌位发过誓——要把勇字堆撑起来、扬出去,怎么才几年,就塌成这样?”
“可不是嘛!听说工厂被烧得渣都不剩,几百公斤货全没了,社团账上的现款也被人卷得一干二净!”
“阿保,你现在是龙头不错,可那是整个社团的钱和货!你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人死了好几个,货没了、钱飞了,外头都在看我们笑话,你这龙头,到底还坐不坐得稳?”
王保上位其实才刚满三年。
凭一身狠劲、敢拼敢扛,硬是从夜场看场的小弟,一路打上龙头宝座。
可眼下远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叔父辈还牢牢攥着半壁江山。
有钱赚时,大家称兄道弟,酒照喝、茶照泡;
一出岔子,一个个立刻翻脸,跳出来指鼻子骂。
“交代?我自然会给!”
王保脸色阴沉如铁:“你们只管放心——钱,我追回来;货,我找回来;该你们的那份,一分不会短,一毫不会少!”
他心里早憋着火:
这群老家伙,平时吃香喝辣不出力,一出事就跳得比谁都高,倚老卖老、指手画脚。
也不想想,若没有他王保豁出命去拼,勇字堆早被人踩进泥里了,连名字都被人忘干净!
如今帮会势头起来了,倒一个个忘了自己姓什么。
“好!就等你这句话!”
一位叔父辈的冷声开口:“行,我们静候佳音——要是你拿不出个像样的说法。”
那老头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抬你上马的人,照样能换个人骑这匹马。”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大步朝门外走去。
其余几位叔父辈见状,脸色铁青,陆续起身离席,脚步沉得像踩着冰面。
他们今日登门,本就是来压阵的。
目的既已达成,自然不必多留。
如今个个退了休,每月领着社团津贴,日子过得比戏台还热闹——
打高尔夫、泡温泉、养鹦鹉、遛狗……哪样不比坐这儿听废话强?
“操!”
目送几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宝反手一掌劈向茶几,青瓷杯腾空炸裂,碎碴子溅了一地。
……
夜色沉沉,王宝踏进家门。
晚饭没碰一口,径直钻进书房,往真皮椅里一陷,眉心拧成死结。
白天那场会,活像一群老鹰蹲在枝头啄他后颈——
光会抖翅膀、伸喙子,真要掏窝筑巢?谁都不肯搭把手。
剩下几个扛事的老大,不是装聋作哑,就是满嘴空话。
问一句“眼下怎么破局”,连句囫囵话都挤不出来。
可一想到账上空得能跑耗子,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要翻盘,得钱;可钱,从哪儿咬下来?
“笃、笃。”
雪茄刚燃到半截,敲门声轻轻响起。
书房门被推开,年轻女人端着青花小碗立在门口,热气袅袅往上浮。
“老公!”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是不是胃又不舒服?我熬了小米粥。”
“老婆!”
王宝猛一抬头,阴云瞬间散尽,眼底只剩温润笑意。
“真没事!别瞎操心!”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顺手接过碗,指尖小心避开她微隆的小腹,“这么晚还忙活?快去歇着,别累着宝宝。”
“哪能饿着肚子熬夜?趁热喝完。”
“好,好,这就喝!”他低头猛扒两口,抬眼哄道,“你快回房躺着,这些事以后交给阿姨——你只管把身子养圆润,把咱儿子平安生下来。”
“嗯……”她刚点头,人已被他扶着坐进客厅沙发。
“一进门就扎进书房,是不是外头出事了?”她轻声问,“我不懂社团那些弯弯绕,但你要记着——你背后还有我和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呢。”
“知道知道!”王宝几口喝尽粥,搁下碗攥紧她的手,“小事一桩,三五天准摆平。你啥都不用想,只管吃好睡好,让宝宝长得壮实些。”
“喏,见底了!快去睡,别陪我耗着。”
“那你也不许熬太晚,伤肝又伤神。”
“哎,晓得!快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