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深夜停下了,雨刚停,博里克正好把马车车轮换上,在这期间艾什和泽瑞尔赶走了好几群游荡的兽群,狼群,狗群,还有两只游荡找寻猎物的短獠牙野猪。
一夜艾什都没能睡,好在身为迷妄者,熬夜对于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并不大,博里克倒是累坏了,他和博里克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等到中午整理好马车重新上路。
前路因为雨水变得更加泥泞,道路下方的石头凹凸不平,一点给几人再走道路的机会都没有,巴尼只能赶着马车开下主路,压过草地往东南进发,艾什和卡森骑马在马车前后跟随。
刚下过雨的草地其实也没比烂泥巴路好走多少,马车颠簸的里面不少东西掉下来,芙涅娅和伊拉忙着捡拾并放好,嘶嘶在床上被震的来回翻滚,蛇尾乱甩,倒扫掉了更多器物。
艾什扯着缰绳在前面引路,她脱掉兜帽斗篷搭在马鞍后部,兜帽斗篷还是湿漉漉的,披在身上很不舒服,抬手去搭在眉毛前看天空,阴云在散去,可是天气没有好转,冷风吹来冻得艾什都有些哆嗦。
“突然怀念下雪了,这种潮湿的感觉真不舒服!”
自言自语的艾什把手从腋下探进星星铁胸甲内,费力地把手从甲胄缝隙内往里面探,去缓慢揉搓因潮湿而发痒的右侧温软饱满,抓揉着去搓动让它变暖,并低头向衣领内呼气。
卡森教过艾什关于穿戴甲胄的知识,盔甲穿久了肩膀和腰会出现问题,肩部会下沉,走路会下意识提肩,而且总会长湿疹与长痘痘,那些皮肤上的问题会因长久穿戴盔甲而严重。
卡森的肩膀与后背、腰部就长了很多又红又痒的成片红痘,最开始只是痒,后来是被磨破皮肤,如同在伤口上泼酒,疼的卡森都时不时闷哼。
艾什可不想这样,自打自己成为迷妄者和死人差不多之后,没了心跳,汗水越流越少,没有月事,还不会被虫子咬,身上再也没长过奇怪的红肿,但是艾什还是很谨慎,她才不想双乳之间因汗水和潮湿,闷热而长东西。
身体不会有改变,不代表面容上不会稍许改变,骑着烤栗子的艾什把手从甲胄里拿出来,垫好内衬,下意识想要闻自己手上的味道,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找出远方镜把它当做普通的镜子去打理头发。
依旧的银发乱糟糟,细眉下是一双无神的冷漠眼睛,红色的眼珠转动,阳光射入镜子闪烁艾什的眼睛,蛇瞳立刻缩紧,小巧稍微挺翘的鼻子抽着一丝丝鼻涕,张着嘴查看眼角血丝的艾什最后还是撇下嘴,耸肩放回远方镜。
艾什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成为迷妄者前的长相了,安瑟的赐福,让自己彻底从凡人变成了......变成了迷妄者......自己确实是变美了很多很多,身材也足够傲人,可是想不起真正的面容,这令艾什感觉怪怪的。
马车后面的巴尼愣了愣,他注意到从来不爱照镜子的艾什莫名其妙的动作,和坐在旁边的芙涅娅对视,两个人一起咧嘴笑出声,巴尼立刻手指放进嘴里,对艾什的背影吹不正经的口哨。
“咻~嘘————嘿!前面欣赏自己的小姐,我有没有机会来瞻仰您美~~~丽————的容颜呢?”
艾什挑眉对巴尼露出不解的表情,不知道这个家伙在兴奋什么,哼了声,转头抚摸烤栗子的脖子,巴尼把手指从唇上放下,口哨的尾音散进潮湿冷风,他靠在晃动的马车座位上,和芙涅娅放肆大笑。
两个人看艾什没什么反应,凑一起小声商量了几句,巴尼便清了清嗓子,朝前面马背上的艾什扬声喊。
“看呐!我们那位不爱说话的高贵小姐,今天居然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我还以为你眼里永远只有圣女大人和贪婪呢,旧神在上啊~难道是云层透出一点光亮,才让你发现自己长的如此美丽?”
芙涅娅笑的前仰后合,肩膀跟着马车颠簸起伏,笑声混在车轮碾湿草的响动里,抬高声音接话。
“别惹她真生气了,巴尼~我可是从没想过,打嗝放屁抠鼻子的某个女人,居然也会在意自己的容貌?艾什~如果这面小镜子太小,等我们找到镇子,就买一面大块银磨的镜子,你想怎么看都可以。”
巴尼放声笑起来,声音顺着风飘向前方,艾什啧了声,对这后面拿她打趣的巴尼和芙涅娅竖起无名指,两个人看艾什脸上慢慢浮现的红晕,更是笑的不可开交,巴尼和芙涅娅击掌,更是拿开始开启了玩笑。
“银镜子的主意真不错,我拿气泡水来打赌,就算没有镜子,林子里面的野兽经过,也会慢下脚步多看艾什几眼,因为我们的迷妄者大人确实是个美人啊~”
艾什没说话,芙涅娅勾起嘴角,眼底带着浓郁笑意,高声接话。
“收回你的话,巴尼,要是她转过来,那双红色眼睛,可不一定愿意听你这些无聊的打趣,她的眼睛能迷倒西陆不少男人呢~哦~还有女人!”
巴尼挑了挑眉,不肯停下,边笑着边继续朝着艾什大喊。
“就算被她瞪,我也愿意!能见到这样一副天使和魔鬼混合的绝美样貌,稍稍危险一点,我也觉得值得!”
芙涅娅轻笑,伸手推了推巴尼的胳膊,两个人仰天大笑去开艾什的玩笑,艾什在前面暗骂芙涅娅和巴尼是白痴,抱着胳膊不愿意理会他们两个。
两人的笑声愈发放肆,嚣张,把马车里收拾东西的伊拉都吸引出来了,一个劲儿问发生了什么,其他男人们是没人笑的,大家都知道艾什与巴尼,芙涅娅三个人有时候脑子加起来还不如一只乌鸦聪明,就放任他们去胡闹了。
有时候艾什真的对巴尼和芙涅娅这两个笨蛋没办法,巴尼是随便你怎么骂他,他从不会认真生气,反而还会嬉皮笑脸的继续调笑。
芙涅娅则是很容易就被艾什骂到生气,其实不是生气,只是想不到该怎么还击艾什而生闷气,这几个人里能脏话骂过艾什的,只有巴尼,可惜的是,巴尼很少说脏话。
路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艾什的笑话,艾什也只能专注于前方,不去听他们两个唠叨,等着两个人见艾什不理他们,没多久他们就会放弃了。
行过草地,越过两座山坡再穿过一片树林,几个人就到了心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一处位于两处起伏不算太高的山坡之间,河水向南的凹河湾。
这处河湾北方是一条从山中流淌而下的瀑布,瀑布直接灌入河湾内,弯弯曲曲的宽阔河道一直往南流动直至进入远方的大海,只要从河岸上绕过凹河湾,再沿着河岸继续朝着东南走,就能找到主路了。
宽阔的瀑布带来的声响无疑是震撼的,奔腾的河水从山上坠下,融入河湾里,但是水却不过于浑浊,反而很清澈,芙涅娅跳下马车闭眼感受了下,她走到河岸边拄着法杖说:
“应该河泥下面有魔矿,在冲散泥沙向南流走,能看到水底的河流很不多见啊,我们要不要钓鱼?洗澡?休息一下呢?魔矿应该不多,对鱼不会有影响,我们还能借着现在有阳光,把衣服都晒干。”
芙涅娅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巴尼和艾什的响应,巴尼停好马车就跑进去找鱼竿去了,吆喝着和博里克钓鱼,艾什跳下烤栗子,拍着它的背去卸下马具。
两人都知道芙涅娅在想什么,所有人太缺一场舒适又畅快的休息了,从准备进入南境一直到深入南境以南,每个人的心都绷紧,精神也被各种烂事冲击,再不放松放松,迟早会有人因那些事而崩溃。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卡森松开马匹们,接替了艾什顺便去把烤栗子也照顾,好让艾什能够带着嘶嘶做更多的事,卡森也乐意和马匹们在一起,他对马匹的细心几乎等同于他对信仰和芙涅娅。
芙涅娅也不停下,来回搬运马车里的水果都放进河水里清洗,她哼着歌,把每一个水果都精心擦拭,大家已经很久没看到芙涅娅由衷的欢心了。
泽瑞尔一个人在搭营火,伊拉过去询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泽瑞尔拒绝了,他更想要一个人安稳做一些事,伊拉便不去打扰他,自己去把马车里每个人的潮湿衣服与被子、毛毯一类东西都找出来,准备去晾晒。
巴尼带着鱼竿和博里克寻找着钓鱼的好位置,还真的让他们看到了有鱼在水底,甚至还有螃蟹和虾,这可是冬天,即使是南境的冬天,那也是冬天,两人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些小家伙,兴奋地在河岸边直来回转悠。
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的事,艾什也一样,她找出床单挂在马车另一边,用斧头砍了几根长树枝插在地面,再把床单把它们围成一起,便去拖曳马车里找出浴桶放进床单围墙内。
她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自己其实脏一点无所谓,嘶嘶不能脏,她蛇腹,蛇背上的鳞片很容易就卡进沙子和小碎石,如果在沙漠里就不需要那么在意了。
问题是嘶嘶和艾什睡一张床,艾什好不容易才脱离不舒适的生活,她可不愿意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后背和双乳之间都掺入沙子,所以必须要给嘶嘶洗澡,不过还是要自己先洗,等嘶嘶洗过澡,浴桶里就只剩下沙子了。
河岸上,大家忙碌的身影来回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难得的浮现出由衷的笑容,没人去回想起经历过的那些事,瀑布的喧嚣又吵不到大家,反而听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一个小时后,大家才从兴奋劲儿里慢慢缓出来,也能安静下一些。
艾什翘着腿靠在浴桶里,感受温热的水和花瓣与香精在嘶嘶玩水的泼洒下,一波波冲荡自己的身体,这种温暖的惬意,驱散了所有的潮湿和沉闷。
她不是不喜欢洗澡,只是懒得洗,也懒得去阻止嘶嘶,那小家伙每次在艾什洗澡时,都对艾什的身体产生极大的兴趣,很愿意趴在浴桶边玩艾什的两坨柔软。
“嘶嘶很好奇,为什么艾什姐姐你的会长那么大?芙涅娅姐姐的也大,伊拉的为什么那么小?”
嘶嘶把手放进水里泼水儿玩,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话,艾什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嘶嘶,又闭上,翘起了嘴角说:
“我的大,是因为旧神慷慨,芙涅娅为什么大?那是因为卡森,伊拉为什么小?那是因为她不配,她挑食,不喜欢吃肉,爱吃蔬菜和水果,所以嘶嘶你要什么东西都吃才可以。”
“喔......那为什么芙涅娅姐姐的大会因为卡森先生呢?”
还不懂这些的嘶嘶歪着头,小脑袋瓜里满是思考和疑惑,艾什刚要说话,床单就被掀起一角,芙涅娅捧着柯米菈送给艾什的那些昂贵的洗浴玩意儿走了进来,她一捧水泼在艾什脸上,在艾什的嬉笑中嗔怒道:
“不要听艾什的话,我是因为......因为我天生就这样!”
“哦?真的吗?我不信~”
眯着眼去抹脸的艾什调笑芙涅娅,又被芙涅娅甩了一脸水,芙涅娅瞪了下艾什,目光不由得闪过艾什那淡淡的一圈和小拇指盖大小的凸起,摇了摇头对艾什这个嘴里从来没有多少正经话的女人无奈。
“给,这些东西帮你放在这了。”
“谢谢啦。”
“要不要在这多停留几天,两天或者三天?让大家都能缓一下心情?我看巴尼和博里克对钓鱼兴趣极大,泽瑞尔都跟着去了。”
芙涅娅 一手扶着浴桶一手按住还要去抓艾什的嘶嘶,在嘶嘶的不解中挥手叫嘶嘶出去玩去,艾什慢慢睁开眼,望着晴朗的天空,浅浅地嗯了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神职的恶事,被卷入无端的泥沼,从几个月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倒霉,很久都没有平稳的度过一个月了,我们休息三天吧......”
“你不心急?大家都担忧你会更在意安瑟大人的事,所以我来问你。”
芙涅娅抓起一瓶香精,在浴桶里倒了几滴,玫瑰的香味儿立刻就散开,随着她搅拌水花,艾什的目光有些暗淡。
“我当然心急,可是,如果你们都倒下了,那会更严重,芙涅娅,我有时候在想,你们愿意陪着我就已经是我的幸运了,我不该过于匆忙到几近逼迫。”
“笨蛋......我们怎么会这么想呢?能帮上你的忙,能为安瑟大人做事,这已经是朋友之间的友谊和对神灵的侍奉了,对吧?你这有时候想法极多的蠢女人。”
艾什偏头去看面容平静,但是一抹浅笑流露嘴角的芙涅娅,自己慢慢闭上了眼。
“是啊.....谢谢你,好友,你......你他妈的别捏啊!别拽啊!好痛啊!停手!松开!痛痛痛痛!!!!轮到你洗澡的时候我他妈非要给你扯下来!还拽!松开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