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嘴上摘下灰谷之刃，撬动阁楼的锁栓，那生锈的细锁栓艾什很难把它退到一边去，自己又不能在窗台上一直侧着身子待着，很是显眼的同时艾什总感觉自己会掉下去。
没了耐性的艾什把灰谷之刃的刀刃抵在锁栓上方，屏气凝神，腕部用力，向下狠切的同时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刀柄上。
“咔哒。”
生锈的锁栓被灰谷之刃切断，艾什躲在半扇窗子后，用手指甲去扣窗户缝，拉开一半窗子自己侧身迈腿走进去，回身轻手把窗户关上，艾什便收回灰谷之刃，叉着腰在阁楼里乱转。
阁楼里都是陈旧的木箱和蒙上细布的油画画作，艾什随便翻了翻那些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画作的边角都写着西奥父亲，老多米尼克的名字。
不光画作上，角落堆积着落满灰尘的书籍，有些是老多米尼克的手记，有些则是他还活着的时候，没处理完的信件或文书，木箱子里更是犬人领主的衣服，不过都被虫子蛀出孔洞，老鼠屎在衣服内腐朽。
放眼望去，这小阁楼房间里，都是老多米尼克的东西，这些不应该好好保存或者直接烧掉吗？怎么全堆在这里？
艾什在阁楼里转了转，没发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金银饰品或昂贵的摆件，只有个人的琐碎物品，看了一会儿，艾什便没了兴趣。
手中的骨索都绑在左手每根手指关节上，艾什蹑手蹑脚来到阁楼的门侧，闭上眼睛回想西奥领主的书房、卧室、玩弄女人的房间和放有魔法道具的房间。
西奥领主的书房是老多米尼克领主的书房，在东侧四楼最深处的房间，卧房却在三层靠嘴西侧，玩弄女人的房间不太可能有盗贼大师在就是了，毕竟塔利斯用的是“他”，不过艾什觉得有可能那种房间里会有好玩意儿.......
不，不可能，说不定自己还会看到令她恶心的场景，还是算了。
魔法道具的房间也在三楼，就在最东侧第二间，盗贼大师如果还在被审讯，那就应该在豪宅的地下，艾什不确定现在豪宅内有多少人，也没什么把握能不惊动人们而带走盗贼大师。
她打算的，是先去书房，如果西奥在书房，就宰了他，然后去魔法道具存在的房间，西奥不在书房就去他的卧室看看，卧室如果还不在，艾什便不再冒险刺杀西奥，直接想办法溜进地下带走盗贼大师。
或者应该说，把盗贼大师带出豪宅，翻过围墙，剩下的事，就和艾什无关了，盗贼大师？自己想办法找鸦誓会的盗贼们吧，艾什我啊，可要逃跑了哦。
拧开阁楼房门把手，艾什把头探出去一点往外看去，阁楼走廊静悄悄的，没有点灯，自己所在的位置是豪宅最西侧的“五层”，往东走一段，就能有向下的阶梯了，只不过艾什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或许会有些危险。
想了想，艾什还是把灰谷之刃再次拔出来，反握在右手，弯腰，左右双腿交替侧身前行，阁楼的地板大概是因为有些年了，艾什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声音弄得艾什头皮发麻，声音太响了，没办法不弄出噪音，如果趴在地上往前挪动，声音说不定会更大，艾什只希望通往四层的阶梯那边，说话的人不会注意到艾什的动静。
尽可能地放轻脚步，用前脚掌着地，不让自己的后跟踩在地板上，这很难保持平衡，但是星星铁甲胄又能压着艾什的身体不使得她过于偏斜身体，努力了几分钟，艾什便来到了阶梯边。
顺着阶梯往下看去，两个犬人正守着四层的阶梯，他们两个都靠着楼梯扶手，百无聊赖的有一句没一句闲聊，大概是把艾什的声音当成老鼠了吧？
两个人也没发现艾什，他们喝着酒，往嘴里扔着薄荷叶，还大肆抽烟，豪宅里的味道更混乱了，多种味道确实难闻没错，不过这也方便了艾什不需要太担心气味的事。
艾什蹲下来不打算杀了他们，倒是很好奇，这两个说话都有些模糊，根本就没有心情认真护卫的犬人都说了些什么。
“呼————我真的需要去撒尿，他妈的桑科尔斯和哈尔森怎么还不来？都半个小时了，也该他们换我们了。”
腰间挂着弯刀的犬人烦躁地抱怨，另一边楼梯扶手的犬人打了个酒嗝儿，还在往嘴里咕嘟咕嘟灌酒，连续去揉动自己的耳朵，用力挖里面的油泥跟着骂了起来。
“一定是在下面和女人玩呢，他妈的蠢狗忘了时间！我们应该去把他们两个抓回来！不能再呆在这了！”
“就是啊！西奥领主能愿意把他的那些收藏都赏赐给我们，这还是第一次，我想啊，一定是被今天那几个外来人惹得心中生气，所以在发泄。”
弯刀犬人没了耐性，义愤填膺地使劲儿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前往嘴里塞薄荷叶猛嚼，最后才呼出烟雾，舒畅地眯起了眼，他有些神志不清地嘿嘿笑了笑，走过去拦住另一个犬人的肩膀，身子都在摇晃着说：
“我们也去吧，把桑科尔斯还有哈尔森踢过来，今天每个人都在狂欢，发泄，明天......明天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啊。”
喝醉酒的犬人也觉得有道理，左右转头看看走廊，拉着自己的兄弟就往楼下走，边走还边把手里的酒瓶摔碎了。
“走！不等了！所有人都在和女人在一起！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明天！明天！我们会更！更......”
这家伙的舌头估计都硬了，含糊不清地喷着口水，带着弯刀犬人顺着左侧楼梯，连滚带爬地在楼梯上摔倒，爬起来两人还哈哈笑着继续往下走。
艾什从小心挪着脚步往下走，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自己才观察着走廊里有没有人，悄悄来到了豪宅四层。
这两个家伙喝醉是因为西奥在举办什么奇怪的......狂欢？被抓来的女人们可能现在正在被亲属兵侮辱吧？领地兵艾什也没看到一个，都在一起？
那城墙上没有人防守，唯一一个守着城门的犬人心情不爽的抽闷烟就合理了，不知道他们明天要做什么，似乎西奥领主有新命令给他的爪牙，不过这不是艾什的问题。
整个豪宅四层的走廊都没看到人，艾什也没听到最近的几个房间里有声音，于是耸耸肩，大步向最东侧深处的房间走去，那里是西奥的书房。
艾什能猜到西奥是肯定不会在书房就是了，那条肥狗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工作到深夜”的人，说不定啊，他现在也在和女人们在一起，这倒是给了艾什更大胆地行动机会。
边走边默默估算走廊距离的艾什，不时回头去看走廊另一边，算着自己的迈步距离，看看骨索，对照骨索可能展开后的长度，大致上.......豪宅从西尽头到东，走廊应该有一百二十米左右。
走廊又宽又长，如果自己被人发现，很难立刻就逃走，但是又没有人在，地板上铺着厚实的棕色地毯，艾什的脚步声都被地毯吞没，她倒是能对此安心很多。
来到西奥的书房前，艾什拧了下门把手，不用想，是锁住的，艾什是在帝都贫民窟当奴隶，但不代表她会撬锁，这菱形的门把手很粗大，而且书房门是双开门，内部的锁艾什根本猜不到是什么样的。
不过这难不倒艾什，她把骨索缠绕在双开门的两个门把手上，越缠越近，再把灰谷之刃的刀尖卡在门缝中，左手使劲儿收紧骨索，右手扭腕去撬动门缝，并且身子还用力去抵住一扇门，骨索随着艾什收紧而向后拉扯。
几次收紧和撬动以后，双开门被扯开一道小缝隙，艾什立刻转动灰谷之刃，把它卡在门缝之中，左手顺势用力更加收紧骨索的同时，半个身子去向门内轻撞。
门把手就这样被一拉一拽和持续收紧之下，被骨索勒碎，崩开其中的门锁，但是艾什已经不需要开锁了，两个木门之间已经轻微变了形，艾什收回灰谷之刃一拉，双开门就打开了。
随着厚重的双扇橡木门向外敞开，一股混杂着陈旧墨臭、劣质烟草、陈腐皮革与异族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极为宽敞，层高胜过阁楼两倍还多，四面墙壁全由深棕橡木板镶嵌，板面上密密麻麻钉着野兽、魔物、异族和人类女性的皮、女人的衣服与泛黄图纸。
几张摊开的领地图钉在正中墙面，墨水多处晕开，潦草涂改的字迹旁画满牲畜、矿坑与村落标记，不少地方还沾着暗红干涸血渍。
房间最内侧立着一张体量很大的黑胡桃木书桌，桌身很是敦实，桌沿被磨得发亮，几道深痕是利爪反复抓挠留下的。
桌面凌乱不堪，歪倒的黄铜墨水瓶淌出全干墨渍，浸染一叠羊皮纸信件，粗银碗内堆满各个种族的牙齿，兽骨制的笔架插着鹅毛笔与兽毛笔，旁边散落几颗磨圆的风干眼珠、半块啃剩的苹果，还有一柄短猎刀随意横放。
书桌两侧立着高耸的落地书柜，木架已经微微变形，书架上没有哪怕一本书，书柜缝隙间塞着小型战利品，打磨光滑的头骨、锈蚀的铜项链、串起兽牙的项链。
房间中央铺着一块暗红色厚兽毛地毯，踩上去软而沉，地毯上几处深色污渍，早已渗入毛线里，地毯旁零散摆放几张矮木凳，凳面沾着红酒渍。
靠窗一侧是宽大的木框玻璃窗，窗扇打开一半，外面依然夜色沉郁，窗台上摆着几只陶罐，里面干枯的花朵早已碎成粉末，陶罐外壁附着一层黏腻灰垢。
艾什回头看看走廊，走廊依然没人，她走进书房关上门，绝不让它被虚掩着，把灰谷之刃插回刀鞘，摘下右腰后的魂雾灯，用斗篷盖住魂雾灯的蓝光，仔细在书房里寻找她感兴趣的东西。
书房里多是些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西奥为什么要收集人和动物、魔物的牙齿，墙上挂着的皮也有不少是异族的，有一个女孩子的人皮甚至还在往下滴血。
这混蛋的心真是扭曲啊......
艾什在帝都时就听说过一些贵族们的生活很......残暴和荒诞，自己听说过无数荒淫故事，可是直到自己真的亲眼看见了，艾什才由衷的感受到，那些故事说不定还是保守的传播。
墙角的木桶里堆积着人和动物的内脏，下体和下体，黑红一堆得干瘪，应该是放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气味反而没散出来太多，大概是肠子被刨开铺展在内脏堆上面，隔绝了味道的散发。
抽抽鼻子，艾什把眼睛从那堆秽物上挪开，她在书房里四处摸索，打开抽屉和柜子，也没看到什么能够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不过在书桌里倒是找到了零散的钱币。
全部都是金币，除了西陆的通用金币以外，还有各个国家的钱币，北方的，中线的，南方的，以及很多艾什见都没见过的金币。
仔细想想身上的钱有不少，还剩下一千多枚，不过这次艾什是打算把找到的二百二十枚金币都拿上，自己总要有些收获，回到帝国还能给柯米菈拿去，尽管她可能根本不需要就是了。
除了钱币，桌面上散落的文书，信件，艾什完全没有看的兴趣，她又转了几圈，到处嗅嗅，除了血和内脏臭，以及房间本身的恶心味道，艾什就没能发现更多东西了。
“真无趣。”
心中念叨一声，艾什盖好皮革斜挎包走向房门时，她伸出握门把手的动作僵硬下来，耳朵动了下，重新拔出灰谷之刃握在手里，悄声躲在了房门侧边，反手举起灰谷之刃倾听外面的声响。
“啊......不就是晚了半小时没接替那两个杂种吗？！看看他们那两张丑脸！桑科尔斯，如果他们不是西奥的远房表亲，我真应该打他们耳光！”
“别说了，哈尔森，但是我们也有好事会发生，嘿，看看这是什么？”
“嗯？！这是西奥的书房钥匙？你从哪弄的？桑科尔斯，伙计！你不要告诉我，你到底还是睡了打扫书房的那个猪人女仆！你他妈真的什么都舔两口！”
“我这叫做多尝试，我们溜进去吧，所有人都在大厅和二层，我们偷一点西奥的钱，没人会注意的。”
“哈哈！你这狡猾的野狗！分一半？堂兄？”
“分一半，堂弟。”
艾什听着楼梯那边的脚步声接近，她无不摇头轻轻呼气，左手骨索抖落垂到地面，昂头等待那两个白痴犬人，今晚不想弄得到处都是血腥味的。
看来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