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骨头碴子扎进肉里。
凌伊殇试图挪动右腿。没反应。大腿骨中段完全断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塌陷下去一块。体表那层坚硬的伪神鳞，全碎了。碎屑混着血水黏在衣服上。
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九转逆熵诀还在自行运转。但周围的能量太狂暴。吸进身体里，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那些驳杂的能量在血管里乱窜，破坏着仅存的完好组织。
他偏过头。
零落依躺在他身侧。
她的状态很差。原本黑白相间的长裙失去了光泽。左半边的金色符文黯淡无光。右半边的深渊气息也停止了流转。最致命的是，她的身体正在变透明。
她是灵魂体。透明度增加，代表灵魂本源在消散。
她那对翅膀无力地铺在地上。圣金之翼的羽毛脱落，化作光点消失。暗物质羽翼的边缘开始溃散，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凌伊殇咬着牙。双手撑在地上。手腕发力。
手指抠进坚硬的石板缝隙里。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他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断裂的肋骨摩擦内脏。他咧了咧嘴。
“真疼。”
他把手按在零落依肩膀上。
万象归墟职业切换。
罡气没了。魔源空了。精神力也干了。
只剩最后一点魂力。
他把这点魂力全部抽出来。顺着手掌，覆盖在零落依身上。
魂力形成一层薄膜，裹住她透明的身体。阻止灵魂本源继续流失。
凌伊殇看着她闭着的眼睛。
“抱歉，这次好像玩脱了。”
他苦笑。
95级巅峰。传奇境的极限。
差一级，天差地别。
他原本盘算着，用星烬变成混沌之枪，加上九转逆熵诀压缩十几种能量，能破开沂水寒的防御。
结果星烬碎了。纳米合金扛不住那种级别的挤压。
反弹回来的能量，直接把他俩掀飞。
前方传来脚步声。
嗒。
嗒。
节奏很慢。
每响一声，第八层的空间就跟着震一下。
地上的碎石块违背重力，向上悬浮。然后被无形的压力碾成粉末。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地面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冰霜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铺满了凌伊殇前方的地面。
凌伊殇抬起头。
沂水寒走过来了。
他身上的黑色兜帽披风破了几个洞。赤色鬼面具上的红光跳动频率极快。
他手里提着那把黑刀。
凌伊殇眯起眼睛。
他开启幽荧。
视线中没有跳出数据面板。
幽荧被压制了。对方身上的黑暗能量浓度，超过了幽荧目前的解析上限。
凌伊殇只能用肉眼观察。
沂水寒的步伐很僵硬。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对。
他被控制了。
基因缺陷触动后，那股黑暗力量接管了他的身体。
沂水寒停在十步外。
面具下传出声音。
很沙哑。夹杂着双重回音。
“结束了，虫子们。成为我的养料吧。”
这不是沂水寒的说话方式。
那位客卿导师，平时喜欢煮苦茗，说话慢条斯理，透着书卷气。
现在的声音，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凌伊殇盯着那张鬼面具。
“老家伙，你这客卿导师当得挺失败啊。被自己的力量反客为主。”
沂水寒没有回应。
他举起手。
黑刀举过头顶。
周围的黑气疯狂涌入刀身。
刀芒延伸出来。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黑色的刀芒直接顶到了第八层的结界顶端。
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黑刀周围的空间出现裂缝。裂缝里透出虚空的底色。
凌伊殇咽了一口唾沫。
这怎么挡？
拿头挡？
刀芒锁定了他的气机。躲不掉。
就在这时，身后的零落依动了。
她没有睁眼。意识也没有恢复。
但她的身体飘了起来。
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紫色，透过眼皮透射出来。
她身后的圣金之翼和暗物质羽翼同时张开。
凌伊殇转头。
他看到零落依的灵魂体内部，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灵魂本源在燃烧。
她要挡刀。
哪怕魂飞魄散。
凌伊殇脑子转得飞快。
这女人傻了吧？
你一个守护灵，连意识都没有，跑出来逞什么能？
我凌伊殇还没沦落到让女人挡在前面的地步。
他抬起手。
手背上的契约印记亮起。
御魂师权限，强制执行。
“回去。”
凌伊殇下达命令。
零落依身上的火焰被打断。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被强行扯进凌伊殇的灵魂空间。
周围安静了。
只剩下凌伊殇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地上。
断腿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仰起头，看着那道百米长的黑色刀芒。
幽荧右眼死死盯着刀芒的结构。
全是高密度的极暗魔源。没有任何破绽。
纯粹的等级压制。
凌伊殇吸气。
他不甘心。
从失忆到现在，他一路走来，靠着九转逆熵诀和万象归墟，越级打怪是常态。
今天要在阴沟里翻船？
沂乐幽那老太婆还没找到。自己的身世还没弄明白。
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沂水寒的手臂落下。
百米长的黑刀劈了下来。
空间被切开。
刀芒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强大的风压已经把凌伊殇周围的石板压碎。
凌伊殇闭上眼睛。
他在榨取身体里每一点残留的能量。
连伪神鳞残留的碎屑都被他用九转逆熵诀化解，试图转换成防御罡气。
不够。
完全不够。
刀芒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三米。
死亡的触感已经贴在头皮上。
咚。
一声钝响。
凌伊殇睁开眼。
不是刀砍中他的声音。
声音来自他的身体内部。
准确地说，是心脏。
咚。
第二声。
声音很大。
第八层的空间跟着这心跳声震动了一下。
凌伊殇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跳动的频率变慢了。但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极其夸张的动静。
一种东西在他心脏最深处醒过来了。
咚。
第三声。
大量能量从心脏中心爆发出来。
这种能量不属于罡气。不属于魔源。不属于精神力。也不属于魂力。
它不在神恩系统的认知范围内。
凌伊殇愣住了。
他完全不清楚身体里藏着这种东西。
能量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断裂的骨骼在能量的冲刷下，发出噼里啪啦的重组声。
疼痛消失了。
胀满感取代了疼痛。
身体快要被撑爆了。
能量从他的毛孔里喷射出来。
白色的光。
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光。
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直径十米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
正好撞上劈下来的黑色刀芒。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只有最原始的互相侵蚀。
白光顶住了黑刀。
刀芒无法再下降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