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慢慢往下落。
第五层没有一点声音。
阶梯上，凌伊殇站着。他身后的几个人都不敢大口喘气。他们盯着前面的废墟。
凌伊殇右眼瞳孔生出微光。幽荧发动。他的视线穿透了灰色的粉尘。两团气息停在地上。一团暗青色，一团暗红色。这两团气息都到了枯竭的边缘。
神恩系统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划过。他看到了商青心的状态栏，生命值见底，右臂骨折，体力透支。他又看向祝凛，胸骨断裂，魔源枯竭，内脏受损。
凌伊殇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微光消失。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金属球星烬。刚才那种级别的物理撞击，加上能量对冲，破坏力极大。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九转逆熵诀。如果换做他上场，把身体里的魔源全部转换成罡气，再把星烬变成一柄重锤砸下去，应该也是这个效果。
这两个人，一个是90级万物境，一个是91级传奇境。他们硬碰硬，把对方都打废了。
凌伊殇手腕上的银白护腕一方界反了一下光。刚才祝凛释放寂灭凛焰的时候，一方界里的南方火山火焰巨人守护灵动了。那是一种对同源极品火焰的感应。祝凛的火很纯。如果把她的火吸进一方界，说不定能让里面的灵产生变异。不过他没这么做。他是个讲规矩的人。这两人在单挑，他只负责看。
队伍里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看着满地的碎石，又看看最前面的凌伊殇。商青心是个靠肉体抗压的怪物。祝凛是个玩火的疯子。这两个人拼到两败俱伤。凌伊殇站在这里，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其他人开始盘算。凌伊殇作为带队的人，手里到底捏着多少底牌。他们看不透凌伊殇的等级。他们只清楚凌伊殇是个三修的怪物。罡气，魔源，精神力。别人只能选一个，他全都要。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出手，但只要站在这里，就比废墟里那两个人还要危险。
废墟中间的石块动了动。
几声咳嗽传出来。商青心用左手推开压在胸口的石板。石板很重，边缘磨着他的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推得很吃力。石板翻到一边，砸起一小片灰尘。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暗青色的苍龙重甲裂开了几道大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骨头断了。他大口喘气，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他还活着。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掉在旁边的龙血古钢盾牌。盾牌表面多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中间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平时最喜欢擦这块盾牌。现在变成这样，回去得花大价钱修。
他左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东西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幸好没死。要是真死在这，别人翻他的储物袋，找出那本《狐族少女的心思你别猜》和《跨种族恋爱指南》，他商青心这辈子的脸就丢光了。到时候那只臭狐狸舞心月肯定会站在他的坟头，笑话他一辈子。他才不想给那只臭狐狸嘲笑自己的机会。
他用左手敲了敲自己的大腿。没知觉。腿也麻了。他是青国的首领。青国还有一堆繁文缛节的皇室朝会等着他。他最讨厌那些朝会。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在这里跟人拼命，比坐在王座上听那些大臣念经要舒服得多。至少在这里，谁拳头大谁说话算数。
真渴。他想喝烈酒。大口喝。但他现在连拿酒壶的力气都没有。
十几米外。祝凛躺在地上。
她呈大字型。暗红色的紧身战甲凹陷破裂，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皮肤上沾着血。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胸骨都会疼。
她平时都在极热的熔岩中修行。她习惯了高温。但现在的第五层，温度正在下降。
祝凛是祝融部的族长。巫族七大长老之一。她平时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俯视别人。她身上永远干干净净，战甲一尘不染。现在她躺在碎石堆里，头发上全是灰。她觉得这种感觉也不坏。至少比处理部族里那些愚蠢的争端要真实。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的商青心。
她是91级。传奇境。
商青心是90级。万物境。
神恩系统的规则里，等级压制是铁律。传奇境对上万物境，有着天然的优势。但这个男人用直接的物理撞击，配合一个崩域级的技能，把她砸躺下了。
她回想刚才那一击。盾牌撞上来的那一秒，她的寂灭凛焰被完全压制。她凝聚的那柄纯白色火焰长枪，直接被盾牌顶碎。那是规则之外的野蛮。
她是个追求力量的人。她以前只在神恩系统的框架里修炼。今天，商青心给她上了一课。她输给了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
她看着商青心。这个男人粗鲁，莽撞，说话嗓门大。但他的盾牌上，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商青心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冰块脸，你那火不行啊，连老子的裤衩都没烧破！”
他笑得太大声，牵扯到断裂的骨头。他又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祝凛看着他。她平时连笑都不会。她讨厌无序，讨厌别人用这种粗鄙的词汇跟她说话。但现在，她听着商青心的粗话，破天荒地笑出了声。
“咳咳……”祝凛一边笑一边咳嗽。
她看着商青心。
“莽夫，你的盾，确实够硬。我输了。”
她认输了。干脆利落。她不在乎什么面子。输了就是输了。
商青心笑得更大声了。祝凛也跟着笑。
这是最直接的肉搏。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力量和力量的碰撞。两人笑得很通透。
祝凛的话音刚落。
第五层中央的地面亮了起来。
一道光柱冲破了残存的烟尘，直冲塔顶。
控制歼灭炮的第五层封印，碎了。
光柱照亮了整个空间。
阶梯上，凌伊殇看着那道光柱。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塔层开始摇晃。地面震动。
风从上面吹了下来。风里带着清凉的气息。这是第六层的空气倒灌。
阶梯上原本挡住他们的火焰障碍，遇到这股清凉的气息，开始往后退。火苗变矮，最后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