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陆恒再次求见天子。
这次他没等太久。
递上牌子不到半个时辰,太监就来传话:陛下在御书房召见。
陆恒整了整衣冠,跟着太监往里走。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御书房门口。
太监先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躬身道:“侯爷请。”
陆恒推门进去。
赵桓正坐在御案后面批奏折,见他进来,抬起头。
“陆卿来了?坐。”
陆恒谢了恩,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
赵桓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又有什么事?”
陆恒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臣有一份《请设江南内库疏》,请陛下御览。”
赵桓挑了挑眉,接过奏折,展开来看,目光倏然定住。
奏折上写得详细,赵恒反复看了两遍,征询道:“爱卿,此策可行?”
“陛下,江南商税每年约八百万两,臣请奏将其中三成,即两百四十万两,直接划入内库,供陛下私用,不经过户部。”
陆恒当即奏道:“这笔银子由臣亲自督办,每年分两次押送进京。此外,臣已在杭州筹备了第一批内库银子,共计黄金二十万两,这是票号凭证,请陛下过目。”
陆恒又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票号凭证,双手呈上。
赵桓接过,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二十万两黄金。
换成白银,就是两百万两,比他内库以前一年的进项还多。
赵桓抬起头,看着陆恒,目光里满是欣赏。
“陆卿,你这是…”
陆恒垂首道:“臣在江南这一年多,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深知陛下治理江山不易。户部的银子要用在军国大事上,陛下自己要用钱,却常常捉襟见肘。臣想着,江南富庶,商税丰厚,理应多为陛下分忧。”
陆恒见天子龙颜大悦,又继续道:“这二十万两黄金,是第一批!往后每年,臣都会按时押送银子进京,供陛下支用。陛下想修园子,想买珍玩,想赏赐后宫,都不用再看户部的脸色。”
赵桓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陆卿啊陆卿,你让朕说什么好?”
陆恒低头:“臣不过是尽忠职守。”
赵桓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陆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朕没看错你!”
他拿着那几张票号凭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高兴。
“二十万两黄金,这下朕可以好好修一修御花园了,宁贵妃前番还说想建个新的避暑山庄,户部一直还没落实,现在有了!”
陆恒笑道:“陛下想修什么,尽管修,江南那边,臣再给陛下多筹备些银子。”
赵桓连连点头,回到御案后面坐下,又拿起那份奏折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恒。
“陆卿,你这个法子,朕准了!往后江南商税的三成,直接进私库,不经过户部,这事就由你负责。”
陆恒应道:“臣遵旨。”
赵桓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事不能让户部知道。那帮人,整天盯着朕的钱袋子,恨不得一文钱都不给朕。你押送银子进京,要悄悄地进行,别声张。”
陆恒点头:“臣明白。”
赵桓放下奏折,又拿起那几张票号凭证,看了又看,忽然想起什么。
“陆卿,你奏章上还说在杭州设个‘天子江南私库’?”
陆恒恭声道:“是!臣想在杭州设一个专门的库房,存放给陛下准备的银子、绸缎、茶叶、珍玩,由陛下派亲信掌管,每年定期押送进京。这样既安全,又方便。”
赵桓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朕正愁银子没地方放。户部的库房,朕不放心;放在宫里,又担心被朝臣盯上。杭州那边,离京城远,安全,又有你看着…”
赵桓想了想,问:“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陆恒摇头:“臣不敢妄言!陛下身边的人,臣不熟悉。陛下觉得谁可靠,就派谁。”
赵桓点点头,沉吟片刻。
“朕身边有个太监,叫刘忠,跟了朕十几年,可靠,就派他去。回头朕让他去找你,你们商量着办。”
陆恒应了。
赵桓又道:“你在奏折里说,可以帮朕采购珍玩、丝绸、茶叶?”
陆恒一见赵桓彻底被吸引了,趁热打铁:“是!江南物产丰富,丝绸、茶叶都是上好的。陛下想要什么,臣可以让人在江南采购,直接从私库走账,不进户部的账。这样既便宜,又方便。”
赵桓听得心花怒放。
“好!太好了!陆卿,你想得真周到。”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
“往后朕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看户部那帮人的脸色,朕要修园子,朕要买珍玩,朕要赏赐后宫…都从私库出!”
赵桓走到陆恒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陆卿,你这份忠心,朕记下了。”
陆恒起身,跪下。
“臣不敢居功。臣只想让陛下高兴。”
赵桓摆摆手,让他起来。
“行了,别跪了。往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朕。那个什么王崇古,你不用怕,有朕在,他翻不起浪。”
陆恒垂首:“臣叩谢陛下隆恩。”
又聊了一会儿,陆恒起身告辞。
走出御书房,他慢慢往外走。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赵桓看到银子时那发亮的眼睛,听到私库时那兴奋的表情,说要修园子时那孩子气的笑容……
这个人,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
爱钱,爱享受,爱被人捧着。
二十万两黄金,换来的是什么?
是“朕没看错你”,是“这份忠心朕记下了”,是“有朕在,他翻不起浪”。
值吗?太值了。
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陆恒沿着宫道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一招“以财养忠”,比什么表忠心都管用,给天子真金白银,天子也给了信任和保护。
至于那二十万两黄金……
那笔钱是张清辞从商盟和各处产业的账上挪出来的,过程虽有些麻烦,但很值得!
接下来,就是等刘忠来找他,把“天子江南私库”的事办妥。
然后,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走出宫门,沈白和沈石正在等着。
见陆恒出来,快步迎上来。
“大人?”
陆恒点点头,上了轿。
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客栈走。
他依旧如往常般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弯起,心中暗自觉得坐轿子也不错,并且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出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