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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是第二天下山的。

他换了身粗布衣裳,背上药篓,篓里装着半干的草药,最底下压着那枚竹简。

山路湿滑,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采药。

真采,动作熟练,像个老手。

栈道哨卡在二里外。

青竹故意在栈道口那片林子里绕了两圈,才往哨卡方向去。

四个兵卒守着,领头的是个络腮胡,都是胡三从新兵营挑出来的愣头青,眼睛瞪得像铜铃。

青竹走近时,他们齐刷刷举起长矛,喊道:“站住!”

青竹停下,举起双手:“军爷,采药的。”

络腮胡上前,一把掀开背篓,草药洒了一地。

他抓起一把看了看,又盯着青竹的手:“采药的?”

“是。”青竹低头。

“手伸出来。”

青竹伸出手。

络腮胡捏住他手腕,翻过来看掌心,又看了看手指。

手掌有茧,但不在虎口,在指根——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络腮胡皱眉:“你这茧,不对”

“小时候帮人抄书,”青竹低下头,“抄一本两文钱。”

“识字?”

“识几个。”

络腮胡松开手,回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个兵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青竹,往营地方向拖。

青竹没挣扎。

他知道,戏开场了。

陆恒正在看军报。

朝廷又来催了,措辞比上次更急。

他把信纸在灯烛上点燃,看着火苗舔上去,字迹变成灰烬。

“大人”,帐外传来沈白的声音,“哨卡抓到一个。”

“带进来。”

帘子掀开,两个兵卒押着个少年进来。

少年很瘦,背篓还挂在肩上,草药洒了几根在地上。

陆恒抬眼。

四目相对。

少年的眼睛很清,清得不该是山民该有的。

陆恒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他抬头。

皮肤细腻,没有风吹日晒的粗糙。

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镇定。

太镇定了,不像个被抓的采药人。

“叫什么?”陆恒问。

“青竹。”

“姓呢?”

“没有姓。”青竹声音发颤,“爹娘死得早,村里人叫我青竹。”

陆恒松开手,目光落在他手指上:“抄书能抄出这种茧?那是握笔的茧,而且握了至少五年。”

“还有,”陆恒指了指他衣领,“山民穿粗麻,领口会磨得起毛。你这领子,外头是粗麻,里头是细棉,外面脏,里面干净,刚换的衣服吧?”

青竹脸色白了白。

帐内安静。

两个兵卒已经握紧了刀柄。

陆恒盯着青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后退一步,笑道:“是袁公佑派你来的吧?”

青竹瞳孔猛地一缩。

那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被陆恒尽收眼底。

陆恒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提起茶壶,倒了杯水,推过去:“坐。”

青竹没动。

“我说,坐。”陆恒语气平淡。

青竹慢慢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回去告诉你家先生”,陆恒说,“陆某愿听其价,但要当面谈。”

青竹沉默了一会,从怀里掏出那枚竹简,双手递上:“先生有言:欲得延陵,愿付何价?”

陆恒接过。

竹简很轻,刻着两行字,字迹瘦劲,有筋骨。

陆恒看完,抬眼:“先生要何价?”

“一,不究前罪;二,许其隐居;三,不强出仕。”

三个条件,简洁明了。

“可。”陆恒点头,把竹简放在案上,“但需先生亲自来见,地点我定。”

“先生说了”,青竹抬头,这次眼神稳了些,“栈道中段,有一处天然石台,三日后亥时,双方各带三人。”

“他知道我会答应?”

“先生说”,青竹顿了下,“大人是聪明人。”

陆恒大笑。

笑声在帐内回荡,惊得灯花都颤了颤。

“好。”陆恒止住笑,“那就三日后亥时。”

青竹被带下去后,沈白低声问:“大人,真信他?”

“信不信,都得去。”陆恒看着案上那枚竹简,“因为延陵,我们打不下来,至少不能硬打。”

“那要不要派人跟着?”沈白又问。

“跟不住。”陆恒摇头,“袁公佑敢让他来,就有把握让他回去。”

陆恒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他看向帐外,夜色浓重。

“台阶已经递过来了”,陆恒轻声说,“我们不能把台阶砸了,不然就得自己爬,而那座山,我们爬不动了。”

三日后,亥时。

月光明亮,照得栈道像条银白的带子,挂在漆黑的山壁上。

石台在栈道中段,是山岩天然凸出的一块,三丈见方,下临深渊。

陆恒只带了沈白和沈磐。

到的时候,袁公佑已经到了。

青衫文士负手站在石台边缘,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一老一少,老者是陈老三,闭目似寐;少年是青竹,手按在腰间,那里鼓囊囊的,像藏着什么。

“陆大人。”袁公佑转身,拱手。

月光照在他脸上,清瘦,山羊须,眼睛很深。

“袁先生。”陆恒还礼。

两人隔着三步站定。

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翻飞。

石台下是万丈深渊,隐约能听见水声。

“陆某三败,”陆恒先开口,“先生好手段。”

“前三次相试,望大人勿怪。”

袁公佑拱手,语气平静,“雕虫小技,大人见笑了!若非三败,焉知大人有容人之量、识人之明?”

话说得坦然,坦然得近乎无耻。

陆恒盯着他:“先生既知我,何以迟迟不降?”

“降,易;降而得用,难。”袁公佑抬眼,目光直直看过来,“袁某若在大人初至时便降,不过一降卒耳!今三败大人,再献延陵,方为功臣。”

实话。

赤裸裸的大实话。

陆恒大笑。

笑声在山谷里撞出回声,惊起远处几只夜鸟。

“好一个务实之论!”陆恒止住笑,“那便直言,先生何以助贼?”

“非助贼,乃借巢。”袁公佑向前一步,“徐一桂愚而自用,正好为袁某提供一方舞台,演给天下明主看,今日大人至此,戏已演完。”

说完,袁公佑一挥手。

青竹奉上一卷羊皮。

袁公佑接过,展开,“此其一,延陵全山图。”

月光下,羊皮上的线条清晰可见。

红线是明栈道,黑线是暗径,蓝点是水源,朱砂标记是储粮洞。

密密麻麻,标注详尽。

“红线七条,徐一桂知其三;黑线十二处,徐一桂知其六;朱砂标记三十四,徐一桂知其八。”

袁公佑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缓慢平稳,“大人按图索骥,半日可控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