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边发灰的时候,医院的灯亮了。

我躺在病床上,右腿从膝盖到脚踝裹着纱布,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窗外是海,风不大,浪也不高,可我耳朵里还响着救生艇下沉时那股闷劲儿,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压着。

周婉宁睡在隔壁床,脸白得跟墙一样。护士刚给她换了输液瓶,手背上的针管连着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她呼吸浅,但还算稳。我没睡,盯着天花板看裂缝,一道斜的,从角上爬下来,像地图上的断层线。

门开了半寸,没声音。她坐起来,动作慢,像是刚找回身体的感觉。床单窸窣响了一下,她下地,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窗边小桌。桌上有个苹果,红的,洗过了,还有水珠挂在皮上。

她拿了水果刀,开始削。

刀是普通家用款,银色,塑料柄。她右手握着,左手托苹果,刀刃贴着果皮转圈。动作很顺,但不对——太顺了,像是练过无数遍的标准流程,没有一点停顿或调整。她手指关节不发力,全靠手腕带着刀走,节奏机械,每三秒一圈,不多不少。

我眯眼看了两分钟。她的呼吸变了,吸气短,呼气长,像是被谁掐着脖子控制频率。眼神也没焦距,盯着苹果,却又不像在看它。

我知道这状态。

十年前在边境,队友中过迷幻剂,执行任务时突然拿枪对准自己太阳穴,也是这种眼神,空的,里面没人。

我右手慢慢往枕头底下摸。那里有块东西,扁的,边缘锋利——昨夜从脑里取出的弹片碎片,医生说留着当纪念也好。我没扔。

她削到第三圈半,刀锋忽然偏了方向,不再绕果皮,而是缓缓移向自己左手手腕。刀尖压进皮肤,出现一道白痕,接着渗出血丝。

我动了。

弹片从指间飞出,划过空气,“铛”一声撞在水果刀侧面。刀飞出去,砸在墙上,掉进洗手池。

她愣住,低头看手腕,血已经流到掌心。她抬头看我,眼里雾散了点,嘴唇动了动:“……怎么了?”

我没回话,撑着床沿坐起来。腿疼得厉害,像有根铁条在里面搅。我挪到床边,捡起那个苹果。

果皮还没削完,一半挂在外面,像蛇蜕了一半的皮。我把苹果翻过来,在灯光下细看。底部有个小孔,极细,藏在凹陷处,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指甲抠了抠,孔里塞着东西。轻轻一顶,一根金属针弹出来,半厘米长,针尖泛蓝。

神经麻痹剂注射头。

这不是要杀人,是要让我“睡过去”。只要我把这个苹果吃了,或者哪怕只是切开,压力触发装置就会释放气体,剂量刚好够我昏迷十二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我从医院抬走,或者换个身份重新登记。

我捏着苹果,看向门口。

五分钟后,护士进来换药,我把苹果递给她:“封存,送检验科。别用手碰内芯。”

她点头记下。我又说:“调一下门口监控,十分钟内,有没有人来过。”

她应了一声出去。我靠回床头,闭眼缓劲儿。右腿的感染烧得脑子发胀,额角冒汗。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

这次是个穿市政厅工装的男人,灰色制服,胸口别着编号牌,低着头,手里拎个牛皮纸袋。他没说话,把袋子放在门口鞋柜上,转身就走。

我喊了声:“站住。”

他不停步,走得更快。我伸手去抓床头拐杖,刚撑起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等我再抬头,人已经没了影。

护士回来时,我让她把纸袋拿过来。袋子没封口,里面是一张图纸,A3大小,印着市政厅建筑平面图。纸上有血渍,暗红色,干了,像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

我摊开图,十二个红点被圈了出来,每个旁边写着缩写:SxxY、hmdx、qhSY……最后一个,我看清了——cxYx,城西育英小学。

陈雪的学校。

红点位置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会议室,而是通风井、配电室、地下储水箱这些隐蔽节点。标注写着:“样本采集点·每日06:00-07:30”。

我盯着那行字,后颈发凉。

这不是一次性的袭击,是系统性行动。他们在全市埋了十二个点,每天清晨收集某种“样本”,而我女儿的学校,正好在名单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我的,是周婉宁放在床头的微型计算机。屏幕亮了,显示一条未读通知:“系统签到时间已到”。

我看向窗外。

天完全亮了,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零点早过去了,但我一直没确认签到。高烧让我意识模糊,刚才那一击耗了太多力气,现在脑袋像灌了水泥。

我闭眼,集中精神,在脑子里点那个熟悉的界面——老式作战终端,绿字黑底,只有一个按钮:【签到】。

倒计时:3、2、1……

我按下了。

界面闪了一下,弹出资源栏:【今日资源:心理战情报】

文字浮现:

周崇山,男,58岁,依赖性人格障碍,临床表现为对特定权威者产生病态服从倾向。每日需摄入含多巴胺抑制剂的蓝色药片维持情绪稳定,药源来自赵卫国私人实验室。

我睁眼,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主谋,是棋子。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每天靠别人给的药活着。而给他药的人,正是赵卫国。

难怪他能坐到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听话。药一断,他就崩溃。

我伸手摸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这条信息抄下来。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抄完,我捏着纸条,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一下,一下。

周婉宁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下,嘴里哼了半句什么,听不清。

护士进来,重新固定她的输液管,检查手腕伤势。包扎好后,轻声说:“她应该没事了,初步判断是短暂神经干扰,可能是电磁刺激导致的行为异常。”

我没应,只看着她手腕上的绷带。

那刀,差两毫米就能割开动脉。

我低头,把弹片碎片放回枕头底下,顺手摸了摸衣领内侧——粉色蝴蝶发卡还在,陈雪别上去的,她说“爸爸戴着,坏人就不敢靠近”。

我闭上眼,手指捏着纸条边缘。

药片是蓝色的。

每天都要吃。

只要找到药源,就能找到赵卫国的实验室位置。

但现在,我走不了。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方格。方格外,是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