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浸染愈深,大地灵脉枯槁之速日渐明显,凡俗气机固化如铁,旧道统残存仙神佛心中那点依仗周天星斗大阵翻盘的底气,正被一丝冷意不断蚕食。
天庭残阙深处,玉帝、如来、七位古神道机、镇元子,以及道门残存长老、佛门诸菩萨、十方散修大能再度聚首。
沉寂多日的殿内,不再是此前的隐忍与笃定,反而弥漫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焦躁。
十年布局,凡俗渗透,星空大阵,人心挑拨,一切谋划皆在缓慢推进,可越是深入,众仙神佛越是心寒。
人道根基之牢、万民认同之深、制度运转之稳,远超最初预料。
即便内乱暗生、贪腐渐起、局部动荡,可只要南赡部洲不动,人族气运不散,三界共和国度便如同磐石巨岳,任凭风浪敲打,难伤根本。
“周天星斗大阵虽成,可古神撬动天地万道协同,也只能压制人皇幡一息。”
一位道门长老声音沉重,打破殿内死寂,“一息之间,想要轰碎人道气运根基,可能性不足一成。末法大势当前,我等本就逆势而行,这般胜率,与送死无异。”
如来金身光泽愈发黯淡,双手合十,眸中泛起无奈:
“人道已非昔日凡俗,万民开智,意识网络相连,人道将众生念力汇聚,早已超越天地寻常至宝。我等化身蛰伏凡俗,能乱人心,却难撼根本;星空大阵协同镇元子大仙能压大地,却难破气运。这般下去,百年一到,依旧是砧板鱼肉。”
玉帝端坐残破帝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目光扫过殿内诸多大能,沉声道:
“朕潜伏凡俗多年,观人道制度、科技、教化,皆非此方天地应有之物。那三界共和国度首领,藏于万民之后,不现真身,不泄根脚,连朕都无法探知其来历、身份、修行路数。”
“不明敌之根,不明敌之始,不明敌之变,这才是我等胜率低微的根源。”
此言一出,殿内众仙佛纷纷点头。
他们不怕对手强,怕的是对手来历成谜、身份成谜、底牌成谜。
吴正如同笼罩在混沌之中的无形巨影,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可他们连对方是谁、从何而来、因何崛起,都一无所知。
镇元子轻抚拂尘,长叹一声:
“贫道以地脉、人参果树推演,天机一片混乱。大劫遮蔽天道,人道遮蔽因果,掐算未来,已是痴人说梦。可若能知晓那主宰真身,或许……便能寻出一线破局之机。”
七位古神的道机在殿内缓缓震动,冷漠的意念传入每一尊大能心中:
“未来不可测,因果不可算,天地规则封锁严密。唯有一条路,可探知敌之来历——逆溯时光,重回过去,查其源头。”
“逆溯时光?”
玉帝猛地抬头,眼中惊色难掩,“时光之道,牵涉诸天因果,触及天地根基,更何况末法当前,天地壁垒森严,强行逆行,轻则神念崩灭,重则牵连本体,坠入时空乱流,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
佛门一位古佛低喧佛号,眼中透出决绝,“横竖百年之后,皆是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不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时光长河,查敌真身,若有机缘,甚至可扰动过去,改变因果,从源头扼杀此人!”
改变过去。
四字一出,整座殿内瞬间死寂,旋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震动。
从源头扼杀吴正,从过去颠覆人道崛起之基——这比星空大阵、凡俗乱局,更加疯狂、更加阴狠、更加致命。
文殊菩萨轻声开口,目光冷静:
“此法虽险,却为唯一破局之路。我等不可肉身逆行,否则必遭天地反噬、因果绞杀。可合力以无上神念,撕裂天地限制,穿透天地限制,短暂潜入过去时空,只查不碰,只观不改,先确认那主宰身份,再做后续打算。”
普贤菩萨点头附和:
“人道气运虽强,却只笼罩当下与未来。过去时空,人道尚未崛起,人道未曾出世,那主宰亦未成为万民之主,正是防备最薄弱之时。”
散修之中,一位活过数个量劫的隐世大能缓缓睁眼:
“我等残仙剩佛,一身修为即将归于天地,不如尽数献出,化作神念之力,助玉帝、如来、古神一起撕裂时光壁垒。即便身死道消,也能为后世争一线生机。”
众仙佛你一言我一语,原本低迷的士气,竟被这疯狂的谋划重新点燃。
胜率太低,便寻源头;未来难胜,便改过去;不明敌人,便查真身。
这是绝境之下,旧道统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一步棋。
玉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七位古神身上:
“逆行时光,需抵挡住时空乱流、因果反噬、末法侵蚀,非大道不可支撑。”
古神道机冷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吾等合力也可掌七道,可暂时撑开时光通道。”
“一炷香。”
“我等只能维持一炷香的过去时空通道。一炷香之内,若不能查探到那主宰身份,立刻回撤,否则神念俱灭,牵连大道,连沉眠的机会都没有。”
“善。”
“善。”
“便如此定计!”
如来双手合十,百道化身在凡俗之中同时闭目,将部分心神意念抽回本体。
玉帝真身一动,帝威隐隐复苏。
镇元子以人参果树之力,接引大地本源,稳固殿内时空,防止逆行之力波及当下。
道门、佛门、天庭、地仙、散修、古神……
三界所有残存的旧道统力量,在这一刻彻底摒弃分歧,消耗个人修为,尽数汇聚于天庭残阙上空。
金光、佛光、星光、地脉之光、古神道痕,交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直冲九霄,狠狠撞在虚空深处的时光壁垒之上。
轰隆——!!!
无声的巨响在天地时空深处炸开,天地的限制被强行撕裂,时空之道被短暂撼动,一道微不可查、却足以容纳神念穿梭的缝隙,缓缓开启。
缝隙之内,是流淌的时光长河,是沉淀的亿万因果,是早已逝去的岁月轨迹。
众仙神佛的神念凝聚一体,如同一道利箭,顺着时光缝隙,猛地冲入过去。
他们目标明确,回溯至人道崛起之初,回溯至三界共和国度建立之前,回溯至人道尚未成型之时,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藏在万民之后的主宰真身!
九天星河之上,正在默默观测星阵的吴正两大化身,同时一颤。
时空波动!
因果异动!
一股庞大、狂暴、带着无尽执念与绝望的神念合力,正强行逆溯时光,搅动过去因果,直逼自身崛起源头而来。
在西游中,这种现象不可能发生,他们可以掐算天机,推演因果,但是不可能撼动过去,因为天地不允许。
长安共和中枢,主持国度的吴正化身猛地睁眼,本体修行之地,气息轰然暴涨。
“好狠的谋划……”
吴正低声自语,作为人道主宰,如今掌控大势,天地如此巨变,是瞒不过他的,所以心中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仙佛古神被逼到绝境,竟会选择如此疯狂的路子,逆溯时光,探查他的真身,甚至妄图改变过去!
他出身隐秘,本是穿越者,来自诸天之外,又得聊天群机缘,从一介普通天兵崛起。
这段过去,是他最大的隐秘,一旦被旧道统神念探知,后果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对方一旦掌握他的过去因果,便有可能顺着时光长河,扰动源头,让他从未出现在西游世界,让三界共和国度从未建立。
未来可争,可过去一乱,现在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时光逆行,因果牵连,以我一人之力,难以抵挡整个旧道统的合力神念。”
吴正眼神凝重,不再有半分犹豫,“唯有以人道气运,结合系统,以及我修为一起,镇守过去因果,封锁自身源头,不让他们窥探半分!”
他不过后果以化身合人道。
万民念力、人道意志、国度气运、众生信念,顺着无形的因果之线,逆流而上,汇入时光长河之中,化作一道厚重无边的金色壁垒,挡在自身崛起源头之前。
吴正的神念亦悄然进入时光长河,立于因果壁垒之后。
他不与旧道统神念硬碰,只守不攻,只封不探。
对方想查,他便封住,对方想进,他便挡住。
以当下人道之盛,镇守过去因果之基,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一时间,时光长河之内,两股力量无声对峙。
一方是旧道统合力神念,狂暴、决绝、不顾一切,要撕开真相。
一方是吴正携人道气运,厚重、稳固、守御无漏,要封锁隐秘。
时光乱流翻滚,因果丝线崩断又重连,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刻产生微妙的重叠与震荡。
而就在此时,第三道意志,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时光长河。
长安小院中,李峒依旧端坐石凳,双眼紧闭。
他在感悟天地中万道,因果时空出现这么大变故,第一时间察觉,这种变动太激烈了,是难以隐瞒的。
他比谁都清楚,吴正为何会突然崛起,为何会执意建立三界共和国度,为何会走上镇压旧道统、开启末法人道的道路。
因为吴正是他投下的棋子,系统是他手搓,绑定是他暗中引导,一切源头,皆在他身上。
旧道统想要探查吴正过去,便是顺藤摸瓜,也会摸到他的身上。
吴正以人道镇守因果,便是替他遮掩最初的布局。
这场时光对峙、因果博弈,从一开始,便早已将他牵连在内,避无可避。
他的意志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道痕,悬于时光长河最上层,没有立刻协助吴正,而是如同一位真正的时光旁观者。
时空之道,他最为擅长,最初接触最多的就是时空,凝聚自身之道后,自身大道更是融合了那一缕诸天时空本源。
是三清应身。
诸天万界的三清,在这西游世界复苏的应身。
也想看这方本该按照西游轨迹运转的世界,为何会偏离天道定数。
“那人道主宰的过去……为何封锁得如此严密?”
时光长河中,如来的神念震动,带着难以置信,“即便逆行时光,即便末法遮蔽,也不该连一丝轨迹都窥探不到!”
“有人在帮他遮掩因果!”
玉帝神念爆发出冷厉之意,“人道也沿着现在出现在过去了。”
李峒的意志在时光长河中轻轻一荡。
无声的碰撞在时光深处爆发。
旧道统合力神念如撞在无形巨岳之上,猛地反弹而回,神念剧烈震荡,不少修为稍弱的散修、长老,神念直接出现裂痕,发出无声的痛苦闷哼。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至。
“时光通道即将崩塌!”
“回撤!”
“立刻回撤!”
古神的意念急促响起,不敢再强行支撑。
再拖延下去,所有神念都将被时光乱流吞噬,连本体都要被牵连,彻底道消身殒。
玉帝、如来、镇元子等大能心中不甘,可也知道无力回天。
他们不仅没能探知吴正的真身,被人道阻挡,还有一股莫名的时间之力以及因果隔绝过去因果和信息。
什么收获都没有。
轰——!!!
时光缝隙闭合,天地壁垒重归稳固,末法气息再次笼罩一切。
天庭残阙之中,所有仙佛同时喷出一口金色血液,神念重创,道基动摇,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逆行时光的反噬,加上与人道和未知力量的无形碰撞,让本就苟延残喘的旧道统,再度遭受重创。
“查不到……根本查不到……”
玉帝面色惨白,帝眸之中充满无力,“那主宰的过去,被彻底封锁,连时光都无法渗透。”
如来闭目轻叹,声音充满绝望:
“有人道还有不为人知的存在为其遮掩因果。吾等对过去都触碰不到。”
镇元子望向三清天方向,心中愈发骇然。
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行动,三清是否也暗中插手了。
长安共和中枢,吴正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一刹,他距离暴露真身、颠覆一切,只有一步之遥。
“人道在过去终究力量不足,还好,有诸天聊天群,结合人道,想查我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吴正心中冷哼,其中时空与因果之力,可是诸天聊天群自身对群员的一种因果屏蔽。
长安小院,李峒缓缓收回意志。
时光长河中的一切变化,尽数他意志收集,时空、因果两道道韵,又深厚了一丝。
从中还察觉到一丝诸天聊天群对因果的屏蔽,毕竟以前他也加入过聊天群,还以此屏蔽自身因果。
三清应身的目光,似乎也察觉到了诸天聊天群的存在,对聊天群背后建立者似乎也有所忌惮,没有多看。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原来这个西游世界中三清,知道不少诸天万界的各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