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征,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狮。
山洞里,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立下血誓的旅长,和这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身上。
“多久?”
沈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小栓子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转身,冲到那枚巨大的“莱茵女儿”弹体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又冲了回来,将图纸狠狠拍在沈征面前的木箱上!
“旅长!你看这里!”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硬币大小、结构却无比复杂的核心部件,声音沙哑地嘶吼:“制导系统!我们需要一个陀螺仪!一个能在每分钟二十万转的高速下,保持绝对平衡的陀螺仪!”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绝望。
“它的核心转子,加工精度必须达到千分之一毫米!不!是万分之五毫米!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一根头发丝的直径,大概是零点零八毫米!我们要做的,比头发丝的百分之一还要精密!!”
“砰!”
旁边,一直沉默的瘸子李猛地将手中的铁锤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放屁!”这位兵工厂的灵魂铁匠,此刻也失了态,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的锤子能打出头发丝细的钢针,但那是手感!是经验!这狗日的东西要的是绝对的圆!绝对的平衡!这是神仙的活儿!不是人干的!”
“Impossible.”角落里,德国工程师汉斯张抱着双臂,痛苦地摇着头,“在德国,我们用的是……spezial……特殊的、比黄金还贵的高精度机床。在这里……没有可能。”
一句话,让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是啊,理论再先进,图纸再完美,终究要落在工业基础上。
而利剑旅的工业基础,就是瘸子李手里的那把铁锤,和几台缴获来的、连说明书都没有的破旧车床。
用这些,去造一枚能捅上天的导弹?
这不叫奇迹,这叫痴人说梦。
整个山洞,再次陷入死寂。
那股在葬礼上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绝望,似乎又回来了。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思想问题,这是科学的铁壁。
沈征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山洞尽头那面粗糙的岩壁上。
岩壁上,用白色的石灰,写着林慧老师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要读书,要造出我们自己的铁鸟,再不让我们的家被炸,再不让我们的孩子害怕。】
沈征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被这个无解的难题击垮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玄冰般的平静。
“瘸子李,汉斯,小栓子。”
他点了三个人的名。
“我只要你们一句话。”
沈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三人脸上逐一刮过。
“如果明天天亮之前,这里出现一台能达到你们所有要求的德国机床。”
“你们,需要多久,给我造出第一枚合格的陀螺仪?”
整个山洞,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沈征。
德国机床?
还明天天亮之前?
旅长这是……悲伤过度,疯魔了吗?
瘸子李张着嘴,说不出话。汉斯张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小栓子,在极致的错愕之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吼着回答:
“一天!”
“只要有机床!我他娘的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一天之内,也给你把这玩意儿造出来!”
“好。”
沈征吐出一个字。
再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转身,迈步,走出了山洞,重新回到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中,将身后所有惊愕、茫然、与不可思议的目光,统统关在了门外。
【叮!宿主是否消耗积分50万点,兑换“工业母机升级包”?】
【升级包内含:德制Schaublin-102-Vm型超高精度车床一台(附全套刀具及说明书)】
沈征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五十万积分。
那是他从大孤山战役中,用无数算计和血战换来的全部家底。
沈征的眼皮,甚至没有眨一下。
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积分……就是用来换命的。
“兑换。”
【兑换成功!物品已投放至指定安全区域,请宿主查收!】
……
次日,拂晓。
天光微亮,寒气逼人。
“萤火虫”山洞最深处的c区,突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云龙带着一队警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被厚重油布覆盖的物体,面面相觑。
“他娘的……见鬼了!”李云龙揉着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老子带人在这守了一夜,眼睛都没眨一下,连只耗子都没溜进来!这大家伙是天上掉下来的?!”
警卫员们也是一脸茫然,昨夜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运输队靠近的迹象。
这个庞然大物,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山洞里。
就在这时,沈征带着赵刚、小栓子和汉斯等人走了进来。
“掀开。”沈征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两名战士上前,用力扯下油布。
“哗啦——”
油布滑落的瞬间,一抹冰冷的、带着精密工业美感的金属光泽,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台机器。
一台线条流畅、结构复杂、通体散发着崭新气息的……庞然大物。
它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刻度盘、操作杆和精密的传动轴,每一个零件都仿佛是艺术品,与周围那些傻大黑粗的设备格格不入。
李云龙和赵刚看不懂,只觉得这玩意儿牛逼。
但瘸子李、小栓子,尤其是汉斯张,在看清这台机器的瞬间,三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汉斯张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机器侧面一个铭牌,嘴唇哆嗦着,念出了上面的德文。
“Sch… Schaublin… 102-Vm…”
念完这个型号,汉斯张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猛地回头,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沈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是……这是我们德国最新的概念型号!它还躺在克虏伯的实验室里!上帝啊!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沈征无视了他那见了鬼的表情,只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已经彻底呆滞的小栓子。
“你有一天的时-间。”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陀螺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