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走了。
他带着满腹的惊疑与不解,身影很快被指挥所外浓重的夜色吞没。
“吱呀——”
木门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却关不住屋里那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什么。
李云龙那张黑脸则已经沉得能拧出水,胸膛像是破风箱般剧烈起伏,一双牛眼死死瞪着沈征。
“砰!”
一声巨响!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盏煤油灯的火苗都猛地矮了半截。
“旅长!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此刻不再是洪亮,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与失望。
“他楚云飞算个什么东西?晋绥军的狗腿子,阎老西跟前的一条看门狗!他动动嘴皮子,就要咱们把压箱底的宝贝疙瘩拉出去给他当枪使?完了大头全让他拿走?”
李云龙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公牛,他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
“我呸!他怎么不干脆让咱们把脑袋割下来,给他当夜壶使唤!这他娘的叫合作?这是抢劫!这是把咱们华夏利剑旅当傻子耍!”
赵刚终于没能忍住,他上前一步,语气比李云龙沉重,目光却异常锐利。
“沈征同志,我不同意!我代表旅党委,坚决不同意!”
他不像李云龙那样满口脏话,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我们的‘集束飞雷炮’,是全旅的最高机密,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王牌!每一次动用,都必须为了我军最核心的战略目标服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份来路不明的情报,去给别人做嫁衣!”
“五五分成,重炮归他?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我们牺牲的战士,我们流的血,难道就只值那点汤汤水水?”
赵刚的眼睛里,满是痛彻心扉的失望。
“我理解你想扩大战果,但我们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和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家底,去赌一个外人的信誉!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作为政委,我必须为全旅的家当负责,为每一个战士的生命负责!”
一个暴跳如雷。
一个痛心疾首。
整个指挥所,被两股巨大的情绪挤压得几乎要炸开。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征,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被冒犯。
他只是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杯中摇晃的水面,仿佛那里面倒映着比李云龙的怒吼和赵刚的质问更重要的东西。
“老李,老赵。”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嘈杂。
“我问你们两个问题。”
李云龙和赵刚同时一愣。
沈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从他们二人脸上扫过。
“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楚云飞是个傻子吗?”
李云龙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吼了回去:“他?他要是傻子,358团早就被鬼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那家伙比猴都精!”
“很好。”
沈征点点头,又看向赵刚。
“第二个问题。你们觉得,冈村宁次,是个傻子吗?”
赵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回答:“能当上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用阳谋差点把我们A3阵地打穿的人,绝不可能是傻子。他是一头极其狡猾和凶残的野兽。”
“这就对了。”
沈征放下水杯,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标注着“大孤山”的位置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几乎带着怜悯的弧度。
“一个比猴都精的楚云飞,一个狡猾如兽的冈村宁次。”
“那么,一个囤积了足够武装三个师团物资的超级补给基地,会这么大摇大摆地放在楚云飞的防区腹地,防御只有一个加强大队,等着楚云飞上门去打?”
“你们信吗?”
一句话,像一桶冰水,从李云龙和赵刚的头顶瞬间浇下。
屋子里那股灼人的火药味,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刺骨的寒意。
是啊……
他们只看到了楚云飞那份荒唐的提议,只看到了这笔买卖有多么不公。
却忽略了这笔买卖本身,就充满了致命的破绽!
李云龙不吼了,他那颗被愤怒冲昏的脑袋终于开始飞速运转,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这……这是一个陷阱!楚云飞想借我们的手去探路,甚至……是想借鬼子的手,来削弱我们!”
“他想借刀杀人。”沈征淡淡地补充道,“而冈村宁次,也想用这块肥肉当诱饵,看看是哪条饿疯了的狼,会第一个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指挥所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后怕。
他们现在才彻底明白,沈征答应这个荒唐的条件,根本就不是冲着那批物资去的!
“那……那你还答应他?”李云龙结结巴巴地问,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沈征的思路了。
沈征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员吩咐道:
“去,把警卫连的老兵,王铁柱,给我叫来。”
“王铁柱?”李云龙一愣,使劲挠了挠后脑勺,“哪个王铁柱?是那个……因为腿脚不利索,从一线退下来,在炊事班烧火的那个老伙夫?”
一个老伙夫?
赵刚也满脸不解,在这种决定全旅命运的军事会议上,叫一个炊事员来干什么?
沈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眼神却早已越过了那个醒目的“大孤山”标记,落在了周围一片地图上都未曾详细标注的、崎岖蜿蜒的群山之中。
“他瘸腿之前,”
沈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在大孤山那一片,当了整整十年的脚夫。”
“山里的每一条野路,每一处悬崖,每一个能藏人的山洞……”
“他比鬼子的地图,记得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云龙和赵刚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
沈征看着沙盘,在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系统光幕上,代表着“毒牙”特战队的那枚最危险的棋子,正在大孤山周围,静静蛰伏,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楚云飞想借我的刀杀人。
冈村宁次想用这块肉当诱饵。
可惜……
沈征在心中冷笑。
他们都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块肉。
我想要的,是把他们两家的桌子,一起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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