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空气死寂，压抑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墙壁上巨大的沙盘，那代表着黄河防线的一侧，被一片刺眼的红色标记覆盖，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冈村宁次就站在这道伤疤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一句咒骂。他就那么站着，穿着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得如同雕塑。
但司令部里的每一个日军军官，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
参谋长宫野少将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战报，额头上布满冷汗，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紧张的指尖捏得发皱。
“司令官阁下……”他声音干涩地开口，“黑龙联队、以及配属的两个步兵大队……确认全员玉碎。藤田信大佐……连同其麾下三个炮兵大队，一百二十门重炮……在三十秒内，于阵地被彻底摧毁。”
“原因……”宫野少将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与田中一郎大佐最后的报告一致。是那种……‘火雨’。”
冈村宁次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无波，却让宫野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藤田君，是个优秀的炮兵专家。”冈村宁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死寂的指挥所里回响，“他临死前，应该已经想明白了。”
“他不是败给了沈征的炮，而是败给了沈征的傲慢。”
宫野一愣：“司令官阁下？”
“沈征用那种‘温柔’的骚扰战术，故意引诱藤田君，让藤田君以为自己掌控了棋局，以为自己用阳谋逼出了沈征的王牌。”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结果，沈征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把整个棋盘都砸了的机会。”
他走到桌前，拿起另一份报告。
那是关于“鬼”特战小队全军覆没的报告，幸存者小林纯一郎的口供被详细记录在案。
“我们的‘鬼’，帝国最精锐的战士，遇上了他们的‘狼牙’。”冈村宁次的声音愈发平静，“装备、战术、反应速度……全面落后。小林君说，那不是战斗，是屠宰。”
他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
一份，是代表着帝国“力量”的重炮军团的覆灭。
另一份，是代表着帝国“利刃”的特种部队的惨败。
两份报告，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沈征！
“诸君。”冈村宁次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我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泥腿子‘土八路’的指挥官。”
“他是一个……披着八路军外衣的怪物。”
“他的战术思想，他的武器装备，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屠杀帝国的勇士。”
指挥所内，一片哗然。
骄傲的日军将领们，无法接受他们的总司令官，会给一个支那人如此之高的评价。
“司令官阁下！请下令吧！我愿带领第十二军，不计伤亡，踏平A3阵地！”一名少将激愤地请战。
“愚蠢！”冈村宁次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用更多的尸体，去填满那个无底洞吗？沈征既然敢把他的‘火雨’一次性打光，就说明他有恃无恐！你们现在冲上去，只会成为他新武器的试验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冷静。
“输了，就要认。然后，找到赢回来的办法。”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枚代表着“华夏利剑旅”的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既然正面战场，我们无法在火力上取得优势，那么，‘海啸计划’即刻终止。”
“从今天起，我们和沈征的战争，进入第二阶段。”
他看着所有高级将领，一字一句地宣布着他思考了一夜的毒计。
“第一，‘蚕食’。收缩主力，避开沈征的锋芒。将兵力化整为零，以大队为单位，向晋西北其他防区，向那些装备落后、兵力薄弱的八路军、晋绥军防区，发起高强度攻击！我要让整个晋西北都烧起来！逼沈征来救。他救，兵力就会被无限拉扯、稀释；他不救，我就把他变成所有抗日武装眼里的孤家寡人！”
“第二，‘猎蛇’。重组黑龙联队，吸收所有情报、侦察、特战精英，成立一支新的部队，代号——‘毒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像蛇一样，潜入沈征的根据地，不求作战，只求侦察。我要知道他的兵工厂在哪！他的‘火雨’是在哪里生产出来的！他的补给线是哪一条！找到它，然后……摧毁它！”
“第三，‘诛心’。继续加大舆论攻势，把沈征使用‘禁忌武器’的消息，散布到重庆，散布到延安，散布到每一个角落！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冈村宁次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阴谋，是毒计，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绞杀！
他放弃了武士的荣耀，放弃了正面的对决，选择成为一条最阴狠的毒蛇，准备从最黑暗的角落，给沈征致命一击。
“诸君，”冈村宁次最后说道，“记住，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沈征！”
……
与此同时，华夏利剑旅指挥所。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进行。
李云龙喝得满脸通红，正抱着一营长张大彪，吹嘘着自己怎么带着人把鬼子赶下黄河。缴获的罐头、清酒摆满了桌子，战士们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赵刚也端着酒碗，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和几个政工干部讨论着如何对新兵进行战后心理疏导。
只有沈征，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擦拭着一把缴获的南部手枪，仿佛眼前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的面前，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光幕，正在悄然变化。
【叮！检测到敌方战略模式发生重大转变……】
【威胁类型已从“大规模正面战役”变更为“高烈度渗透与破袭战”。】
【系统地图正在更新……已标记新型高威胁单位：“毒牙”特别行动队。】
刹那间，在三维地图上，代表日军主力的巨大红色区域开始收缩、分解。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更小、但颜色更深、闪烁着危险红芒的箭头，如同毒蛇的獠牙，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刺向利剑旅的势力范围。
其中一个最亮的箭头，它的目标，赫然指向了根据地后方，那个刚刚挂上“铸剑计划”牌子的秘密山谷。
沈征擦拭手枪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狂欢的众人，看着李云龙通红的脸，看着赵刚欣慰的笑。
他知道，这场短暂的狂欢，该结束了。
“老李，老赵。”
沈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李云龙和赵刚同时看来。
沈征将那把擦得锃亮的南部手枪，咔哒一声，放在桌上。
“传我命令。”
“庆功宴，到此为止。”
“从现在开始，全旅进入最高等级战备状态。”
李云龙一愣，酒醒了大半：“旅长，这……这刚打完胜仗，咋了？”
沈征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后方兵工厂的位置，目光深邃如夜。
“熊，被打痛了，会躲回洞里舔舐伤口。”
“但蛇，被打断了骨头，只会用更毒的牙，咬向你的心脏。”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李云龙和瞬间严肃起来的赵刚，缓缓说道：
“通知下去。”
“从今天起，我们的战争，没有前方和后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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