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阔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从容，眉头死死拧起，心头余悸未消，苦笑着摇头长叹：“薛师兄，我是真的彻底看走眼了。此前我一直笃定，只要正面遇上那李凡，以我合道中期的修为，碾压擒拿不过弹指之间，他根本没有半点逃窜反抗的余地。可听完千闻阁的层层推演，我现在反倒心惊肉跳，真要是狭路相逢，死的多半是我！”
他这话绝非虚言。能在血色邪气笼罩、合道大能都束手无策的万丹谷中自由出入，能让佛门净缘大师赠宝结缘，更有可能一己之力覆灭三百神域精锐化神修士，这般手段，早已超脱了神域同辈修士的认知极限。再加上他那诡异莫测的空间秘术，别说他区区合道中期，就算是寻常合道后期，怕是都未必能与之抗衡。
薛振天双眼微微眯起，眸底精光暗闪，常年混迹底层、厮杀求生沉淀出的城府与警觉彻底翻涌上来。
他闯荡神域千年，见惯了宗门博弈、人心诡诈，最擅长从细微破绽中窥破真相。此刻细细回想前后所有蹊跷，越想越是心惊。
缥缈宗此前不惜全域悬赏、倾力追杀李凡，声势浩大，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可偏偏在十个时辰之前，毫无征兆骤然停战，彻底收敛所有追杀势力，仿若从未有过这桩恩怨。
而恰恰是同一时间，千闻阁更改情报品级，将李凡的所有踪迹过往、隐秘底细尽数划为地阶机密，寻常修士难以窥探。
两处变故完美重合，绝非巧合！
这一刻他彻底醒悟，缥缈宗从始至终，都在刻意对他这个外围棋子隐瞒真相。
他们从未告知李凡的真正实力，从未透露对方暗藏的恐怖底牌，只让他误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宗门追杀、寻常的修士恩怨，驱使他裹挟一众散修，白白冲在前面试探送死。
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薛振天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始终佝偻孱弱、面色蜡黄的李凡，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戏谑，随口开口调侃，看似闲聊，实则半分试探：“李平安，你怎么看这个神秘莫测的李凡？说起来你们倒是同姓，追溯千年，说不定祖上还是一家人呢。”
周阔闻言，也瞬间来了兴致，压下心底的忌惮惊疑，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凡，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讽与戏谑。
全场所有人都被李凡的惊天隐秘震撼，唯独这个跟在他们身边、胆小怯懦、孱弱无能的随从，自始至终毫无波澜，依旧是一副畏畏缩缩、任人拿捏的模样，反差之下，更显滑稽。
面对二人的目光聚焦，李凡心头澄澈透亮，早已洞悉二人的戏谑心思。
他面上不露分毫破绽，依旧维持着底层散修的卑微怯懦，蜡黄的脸上挤出一抹憨厚苦涩的笑意，微微垂首，语气谦卑拘谨，带着浓浓的自卑：“薛师兄说笑了，同姓不同命罢了。”
“我虽也姓李，却是实打实的底层落魄修士，一辈子挣扎在生死边缘，三餐不继、资源匮乏，能苟活至今已是侥幸。此番若不是薛师兄心善庇护，带我一同进入流云坊市，避开沿途追杀祸乱，我恐怕早就死在荒郊野岭、尸骨无存了。”
他适时抬手，故作虚弱地捂了捂胸口，眉宇间浮起一抹难掩的疲态，语气愈发窘迫：“我如今全靠之前偶然得到的几枚丹药吊着修为、撑住一口气，丹药早已所剩无几，修为孱弱、灵力空虚，别说跟那位搅动神域变局的李凡相比，便是寻常炼虚修士，我都未必能敌，实在是云泥之别，不敢攀附。”
这番话说得卑微恳切，情真意切，完美复刻出底层修士的窘迫与安分，彻底打消薛振天心底转瞬即逝的半点疑虑。
薛振天见状，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眼底的凝重与忌惮尽数散去，只剩戏谑轻松。
也是他多虑了。
一个体虚力弱、依附他人才能存活，连修行丹药都拮据匮乏的底层散修，如何能和那个藏锋于暗处、屠戮三百化神、搅动整个神域格局的绝世妖孽扯上半点关系？同姓之说，不过是调侃之谈。
周阔也跟着嗤笑一声，顺势打趣捉弄：“李平安，你之前不是靠着那枚丹药勉强稳住根基、战力大幅暴涨吗？还一招击败了炼虚后期吗？照你这么说，你如今也算有几分底气了，若是真遇上那位大名鼎鼎的李凡，你吃了丹药加持，能是他的对手么？”
李凡心头淡然失笑，面上却故作认真，微微低头沉吟片刻，好似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荒诞的问题，片刻后才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拘谨的天真，语气犹犹豫豫：“这个……也不好说吧。若是我丹药药力彻底爆发，拼尽一身气力，说不定……说不定能和他斗个平手呢？”
此话一出，薛振天和周阔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笑得肩膀颤动、忍俊不禁。
“哈哈哈！好一个斗个平手！”
“李平安啊李平安，你这吹牛的毛病真是半点不改！”
薛振天笑得摇头不已，眼底满是戏谑：“人家是能碾压神域三百精锐化神、让各大宗门忌惮、让千闻阁定为地阶中品情报的妖孽，你一个堪堪稳住修为、连炼虚中期都无法稳住的底层修士，竟想与对方斗平？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阔亦是笑意盎然，随口附和：“连我都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怕是人家一根手指，就能将你碾杀千百次，连出手的兴趣都没有！”
二人的笑声清朗直白，在安静的二楼梯口格外醒目，瞬间吸引了千闻阁内不少进出修士的目光。
往来的修士大多是各方势力的探子、底蕴深厚的修行者，刚刚都听闻了李凡的惊天秘闻，心底正存着敬畏与忌惮。此刻顺着笑声看来，见到身形佝偻、面色蜡黄、衣衫朴素破旧的散修，一个个眼底瞬间掠过浓浓的鄙夷与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