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间不多,天狗党被救出来的消息瞒不住人。”
中山忠光厉声道:“京都方面一定会派兵围剿咱们,说不定现在就跟在我们身后。
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耗下去,你们有什么办法就赶紧想,咱们必须尽快解决那把连发火铳。”
中山忠光此言一出,四周安静了下来。
他们哪里有什么好办法?
那种东西简直不是人能对付的,刚才藤本铁石就是前车之鉴。
他也算是个实力不弱的剑术高手了,面对这种武器也得被打成血泥。
要对付这东西,要么拉来几门大炮来,要么就得举着足够结实的巨型盾牌顶上去,但眼下这种情况,这两种东西他们都没有。
“刚才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都哑巴了!”
中山忠光怒道:“你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吗?”
天狗党主将武田耕云斋左右看了看,突然问道:“山国先生呢,他有什么好办法吗?”
中山忠光闻言,赶紧用眼神四处寻找,终于在人群后面,看到了正蹲在地上的山国兵部。
这位天狗党的首席军师,瘦高个子,蓄着一把山羊胡,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
刚才众人争吵的时候,他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蹲在竹林边,慢条斯理地用手中竹枝在地上划拉。
“中山殿,不必着急,再等一等,眼下这局棋没到见分晓的时候!”
山国兵部声音沙哑,如同含了一口百年老痰。
“再等一等?我们要等什么?”中山忠光眉头紧蹙,不解的问道,和面前这个老爷子说话,中山忠光的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下来。
这位山国兵部可是天狗党不折不扣的元老级人物,更是天狗党第一任党魁藤田东湖的左膀右臂。
此人一生久经沙场,经验十分丰富,是天狗党的活化石。
而且抛开他的资历不谈,这老头已经七十三岁了,在人均三十多岁就嗝屁的日本幕末,能活七十已经堪称奇迹了。
对这么一个老人,中山忠光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山国兵部捋着自己的胡子,缓缓说道:“俗话说,战场如棋局。新选组拿出连发火铳这种东西来,确实超出我们的预料,放在棋盘上,这代表着他们已经升变了。”
“金将也能升变,真是一件坏事。”
山国兵部说着说着,突然岔出去了感叹了一句。
升变是将棋中的一种特殊规则。
将棋中的棋子在进入对方阵地后可以翻面,变成更强大的形态,这就叫“升变”。(放在象棋里有点像是小卒过河能左右移动。)
将棋的“升变”机制,对应着武士阶层的晋升制度。
一枚步兵进入敌阵后,威力暴增,走法与金将相同。
这就像战场上的足轻立下战功后被提拔为旗本,从最底层的杂兵一跃成为精锐武士。
桂马、香车、银将这些棋子升变后,走法也都可以变成金将的走法。
这意味着不管你原来是骑兵、枪兵还是斥候,只要杀入敌阵,就能获得同等的奖赏。
但将棋这么多棋子里,只有两个棋子不能升变,一个是王将,一个就是金将。
山国兵部所以才会感慨,金将升变这件怪事。
金将原本就是最强的棋子,现在竟然突破规则限制升变了,这枚棋子该有多么强大。
蹲在山国兵部身边的,藤田小五郎有些耐不住性子。
“山国大人,你说这些东西我们也听不懂,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办吧!”
山国兵部抬起耷拉下来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藤田小五郎是天狗党创始人藤田东湖的第五个儿子。
虽然这小子剑术造诣不错,作战时候也很是勇猛,但很显然他没学到藤田东湖的智慧。
山国兵部看着藤田小五郎,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压迫感,竟然让藤田小五郎心里有了一丝畏惧。
“如果你父亲在这里,绝对不会问出刚才你问的这个问题。他只会磨利他的长刀、填好他的火枪,听从我的判断,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藤田小五郎被山国兵部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山国兵部忽然站起身,沉声道:“你们不用着急,会有帮咱们解决那把连发火铳的,命令前方的弟兄,不断试探对方,一旦证实对方连发火铳不能用只要对方哑火,咱们就可以全军压上了。”
中山忠光问道:“山国先生,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如说明白点,你说的‘有人’,是谁?”
山国兵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着地上自己用竹枝划出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中山忠光来到山国兵部身边,定睛一看,地上写了两个字——桂马!
……
竹叶沙沙地响,头顶的太阳渐渐西斜,暑气慢慢退散。
天诛党和天狗党的人又尝试了几次进攻,但在密集火力之下,这群人如同枯叶一般被秋风扫落,一个接一个地翻滚着栽进血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又付出了十几条人命之后,他们乖乖缩回射程之外。
已经没人再敢尝试突破那道火线,谁也不敢赌村上手里还有多少子弹,谁也不敢赌自己的速度能比这种东西更快。
原本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彻底止住了,连发火铳的出现,像一块礁石硬生生挡住了那股滔滔不绝的浪潮。
枪声渐渐停下,庭院中只剩满地呻吟和硝烟。
庭院中的新选组火枪队队员开始从容不迫的对那些没死透的暴民进行点射式清扫,佛生寺和四番队的队员一时之间反而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地步。
连发火铳强大的威力,给众人带来了极强的安全感,仓库里的氛围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唔!”
近藤终于长出一口气,他感叹道:“这种武器实在是太可怕了,没这东西,今天真是得血战一场了。”
“那是当然,夏川曾经和我说过这玩意的外号。”村上笑问道,“你知道这玩意外号叫什么吗?”